“话说季家那位大小姐,你也应当找机会谢她一谢,她如今在帝都的口碑不比你们差,”我想起当日季益华受的欺辱闹得可谓是满城风雨,人人都在背后咬上几次舌根子,可这位季大小姐在所有人面前永远风雨不动坚如山,“如果不是她坐镇季家,有和宫里抗衡的决心、对局势足够了解、判断果断,季家留在昌平的一家子都会成为长桑娥手上最好的人质,你和你六弟弟断然不会如今日之顺利。”
“我知道。”
她的表情显然是早就知道。我笑笑自己的多余操心,长桑婈一直都是消息灵通的,她习惯于将所有信息拿捏在自己手上,对于季家大小姐的事,也一定是入城不久就知道得一清二楚了,何需我提。
我拂开衣袖:“你走吧。我们以后也不需要怎么见面。”
她拿剑的手彰显了她的犹豫。
我微微笑起,拍拍裙摆的灰尘:“我父王虽然死得屈辱,但也是为一生最诚挚的信仰而死,就算被那些人侮辱折磨,他也没有低过头,算是死得其所、心满意足。而且我父王不是唯一的罹难者。昌平里还有很多和我父王一样的人。他们一身傲骨,一身铁骨,有挚爱,有心上人,却就这么丧命在阴诡暴虐之下。”
“他们有些和我父王一样,誓死不从长桑旌登基,要求长桑旌归还帝位并下罪己诏;有些是因为于心不忍,为像我父王这样的人说话,为天下人能多些忠臣良将而说话;还有些仅仅是因为曾经是长平陛下的忠臣和你六弟弟的挚友之臣。”
“那段时间,刑场一直在流血,一开始还有百姓围观喊冤,后来连百姓都没有一个人愿意去了,”我的唇发干,“因为死的那些人曾经都为百姓谋过福;因为救不了他们;因为刑场之上除了官身男女,还有那么多的老孺孩童;百姓们岂敢看。”
我尤记当时的刑场,我变换了数个场地:马车、酒楼、人群中,无论在哪里、用哪个角度都能将每一个人的死亡看得一清二楚,可怖二字都难以形容当年惨状。
“阿婈,你一定要尽到主姬的责任,罚无端、惩恶人、重树新风。”
那些熟悉的面庞一个接一个出现在我面前,都是在府邸和父王说笑、谈及天下的模样,无有私心、如沐春风。
“他们一个个都是忠骨之臣,碧血丹心,有李斯管仲之才;他们的家人也为家之国、国之家流尽了自己的最后一滴血。”
“永远不要忘了他们。”
“我们今后走的每一步都是走在他们温热的鲜血之上。”
“那些伤害过我们、伤害过他们的人,一个都不能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