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一起带回家去,想来你父亲不会再为难你。朕不想自己的手下多一条冤魂,要知道无论是陪葬还是赐死都是非常痛苦的死法,而且朕更希望你最起码能活着,代替那些仅仅是想活着却为这天下、为你付出了性命的人。”
“而且,羞花夫人,你为逆贼之妾,如今又想活命又想留在宫中,世界上没有这么好的事情。”
“即便朕有心,如今也需先为了大局着想,朕今日,实在无能为力。”
原来皇帝有更重视更要维护的东西——朝局和天下。
是我少想了。
皇帝终于将他的眼睛放到我身上,他居高临下:“杜婉仪,听朕口谕,带你姑姑回家。”
异族皇后早已把东西准备好,整整两车的东西。
她将我们送到内宫最后一道门前,对姑姑笑得温和婉约:“我与你仅仅见过三面,如今我也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希望你一生平安。”
我们刚回到家中,祖父就让人关紧了大门。他看到姑姑的第一件事就是尖酸刻薄的呵斥辱骂。
我被父亲拉回二房的院内,等到用完晚膳,才知道当时满堂的大人没有一个人为姑姑出一言,姑姑顶着祖父的怨怼侮辱过了整整三刻,祖父骂够了还将她罚去祠堂。
姑姑的再议亲自然是艰难的,毕竟我们从宫里出来时,全部人都暗地里看姑姑的笑话。
杜雪鹃却在此时来了,如今的她不代表三伯,只代表她的丈夫和她自己。
她和我站在走廊看恍惚发呆的姑姑。
我看着满脸仁义心疼的她,将心中埋藏多时的责怪脱口而出:“当年你明明有机会救姑姑的,可你就是没救,你在姑姑和季家之间选择了季家。可我们,才是你的亲人。”
杜雪鹃的眼睛眨了眨,渐渐泛红:“此事我亏欠你们。但是益华对我来说,也是亲人。当时若是让她入宫为姑姑求这个亲,整个季家都会因此受到挟制。我不能那样做。”
预料之中的答案。
我们不再说话,只站在那儿静静看姑姑。
快到晚膳时间,杜雪鹃才准备离去,刚迈出一两步,她又转身看向姑姑。我转身看过去,祖父和大伯去到了姑姑身边。
杜雪鹃先我一步反应过来,她提步就跑,我紧随其后。
我刚停下来,就听到她带着喘气的声音在我前面响起——“祖父,不可以!如今外面的流言是怎么样的您是清楚的,您还要姑姑去巴结那小子?我不同意。”
“雪鹃,”祖父没有生气,“不像话了啊。”
“我说不可以。我们都已经做错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再做错一次?”
我看向杜雪鹃,她腰背挺直、分毫不让。一时间气氛僵硬到了极点。
“我愿意。”细细的、温柔的。
我不可思议地看向姑姑,她望向祖父的眼睛里有讨好和委曲求全:“为了杜家,只要是祖父和爹爹说的,我都会去做。”
“好!好!好!”祖父高兴地鼓起掌来,“雪鹃,没意见了吧?你该回去了,虽然说三儿和你兄长姐姐疼爱你,但你如今毕竟已经是别人家的媳妇了。”
杜雪鹃往后退了两步,沉重地慢慢地摇了摇头,她的眼睛里写满了失望和疑惑四个字。
杜雪鹃转身,没有礼数地告辞。
三日后,姚家举办了宴会,姑姑就是要在这个宴会上去亲近讨好一位在昌平臭名昭著的世家公子哥。
书房里,我将毛笔放下,对侍女说道:“此事不必说给我听。家中自然有想知道的人。”
两月后,姑姑还在家中,媒人还在说亲。但那位世家公子哥家中采买稀奇玩物的生意已落入家中。
我时常去园子里看,姑姑还是如两月之前一样坐在固定的位置上发呆,但精神状态要比从前好上一些。
一年后,媒人传来消息,说定居在东市的一位西洲商人愿意纳姑姑为妻。媒人原话是这位西周商人能干、手上有各种稀奇玩物的路子,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他的两任妻子都暴毙而亡。
我们坐在祖母的屋子里围炉烤火,祖母问坐在角落里的姑姑:“我让你父亲去看了,人是个好人,回西洲采办的时日也多,你也常常有时间回来住着。你看如何?”
我的耳朵动了动,没有抬头。
“父亲喜欢,我便喜欢。我愿意。”
我的心仿佛被万千根针扎得生疼,我低着头,看着飞舞的火星,低声道:“真的是个好人吗?”
屋内一片寂静。
她们都当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