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宗正寺拟旨,贬胡鸿程为庶人,永世不得回京;赐婚娇宜长公主和姜占。”
公公半眯着眼,提醒:“陛下,公主出嫁后的婚嫁和离一事当由太史和礼部共同处理。”
“朕知道,”长桑笙指着已经变成灰色的盆中纸,“这不,朕的姐姐都这么说了,岂有不遵从之理,而且朕也不想剩下来的这些亲人被群臣挟制。交给宗正寺处理,聪明的臣子都知道朕要把这事儿处理成家事,不会出头干涉;若是之后真有臣子有意见,也会是针对我的,不会让娇宜太过忧虑。”
“而且——确实是时候处理胡鸿程了。毕竟是服侍过朕的哥哥姐姐的。处理了胡鸿程,娇宜的婚事也就落了空,按照朝中如今的局势,日后免不得还是要让娇宜与哪一位臣子联姻的,与其等到那时引起一阵血雨腥风,还不如在今日把握时机赐婚她与姜占。”
公公笑着应下:“有陛下这么一个兄弟,是诸位长公主的福分。”
长桑笙的目光自然地落在桌面上一个不起眼的貔貅摆件上,这摆件随处可见,工艺是最普通不过的市井手艺。
“只可惜,朕要让皇后失望了。”
长桑笙拿起貔貅,装进袖口的暗袋,起身:“走,去椒华殿。”
“陛下——”公公叫住他,长桑笙回头。
“外面有雨,加件衣服,要不皇后娘娘又要担心。”
长桑笙这才反应过来,一摸脑袋:“对对对,她就喜欢操心,和我长姐以前一样,一唠叨起来就没完没了。”
公公和蔼地笑着,了然一切,他绕去屏风后将备好的托盘拿出,盘中衣服上有以金线绣着张牙舞爪的真龙,真龙目光炯炯、栩栩如生。
长桑笙接到飞鸽传书后的第三日,娇宜长公主府同时收到皇帝的圣旨和皇后的懿旨,皇后在懿旨上写下了“陛下龙心关切”。
胡鸿程深深地看了一眼长桑娇宜,领了旨;长桑娇宜则久久未接旨,她看着俯身跪地的男人,许久后才领下了皇后的懿旨,重重地叩谢皇恩。
皇帝给了三天时间,可胡鸿程只用了一天,其中半天都用在和女儿相处深谈上。他迫不及待地想要离开,哪怕离开之后他只能活上一日。
在长公主府门前,曾经风头蓬勃的胡氏驸马一身旧日衣袍,两包布袋包袱,随身佩剑,久违的仪态工整。他对长桑娇宜如释重负地说:“就送到这吧,别再看了,省得日后还有一丝牵挂。”,话说完,连她的回答都没有听,毅然决然地转身离去。
长桑娇宜欲言又止,一个抬眼回转中,目光意外落在对面屋檐下一袭青紫色衣裳的男子身上,他身边牵着一匹白蹄乌。还有三刻就到正午时分,连时间都刚刚好。
此刻落在她眼眸深处的中年男子与当年青苔砾瓦下的少年郎完全重合。分毫不差。
她望着自以为永无相伴之期的心上人泪水盈眶,逐渐模糊了视线。
“生死一瞬,无有来世;故当珍此刻,为所要奋不顾身。”
“这是长姐唯一能教你的立身之法。”
长桑娇宜跪在椒华殿的中央叩谢继后操办嫁妆、婚礼之恩,而继后如同往常一样,高坐凤座、气度华贵,举手投足都是国母风范。
但长桑娇宜认得:季益华的本性不是这样的。或者说,季益华固然稳重、有大家之风,但绝不是如今这样恪守君臣之礼、内宫之矩的性子。
要知道啊,年少和少年时期的继后也是在逢馨苑写过不入流的诗词、在草场上赤脚飞奔、在挎弯弓追野兔的将领之间放过纸鸢的人。
后位就是这么一个能将活生生的人困死的地方。昔日的娴德皇后,她的母后,就是因后位而死;前任皇后,她六皇兄的原配,也是因后位而死。
长桑娇宜看着座上永远都这么慈爱温柔的皇后,她无法猜到她的结局,是否死亡,是否侥幸得生。
她甚至猜不到继后心里所想,继后从凤位上走下来,拉着她的手如同对待亲生姐妹,她领着她看了一遍几十个大箱子里的陪嫁:“娇宜,让你嫁给姜占为平妻实在是对不起你。这事我要替你兄长道歉。”
“娘娘你不要多想,”长桑娇宜摇摇脑袋,反过来安慰继后,“我知道兄长也是为我好,这也是我心里愿意的。兄长很了解我,如果他不推我这一把,我这辈子都不敢伸手拿这一样我最想要的东西。”
继后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与长桑娇宜道:“如今的姜家由姜占做主,虽说你们青梅竹马,时过境迁依旧有真情在,但他家如今毕竟有了正室娘子,与他举案齐眉近八年,她的名字亦唤作娇儿,其中的巧妙非言语可以概括,谁也不敢断言姜占是否已将对你的感情移了半数给她,又是否因她本身增了剩下的半数。我不得不多嘱咐你一句,事实如此,不可不见,即便是真的对他爱意浓厚,也要给自己留足后路;再者,姜家老夫人对你来说并非是好相与的婆母,不过我和她未打过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