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挂满风铃、紫藤花缠绕的院落,在碧空如洗的广阔天空下怀念我们这一代皇家子女的过去。短短十几浮生,犹如梦来,犹如梦去。
我记得长桑婈、长桑娥,也记得长桑旌、长桑禹,昔日我们以兄弟姐妹相称,相亲相爱、相爱相杀,而今血亲辞世、隐居,四散飘零,唯独还剩离我百丈外、坐在至尊皇位上的那位龙袍金履帝王。
我从来不敢参与他们的事,自小看着他们分帮结派、手足相残,阴谋手段一个接一个,兄弟姐妹也一个接一个地死去。
我记得第一个死去的是我们最小的弟弟,彼时他才三岁,正是爱在地上爬的年纪,长桑娥也是利用最简单的这点给他下的毒。彼岸花花蕊有剧毒,她随意丢在弟弟爱爬的庭院里,又串通弟弟的奶娘对其引诱,很顺利地就下了毒。当时长桑娥把持了奶娘的家人,奶娘宁死不招,没有人证、毒物,弟弟没有得到正义。长桑婈为此掀翻了长桑娥的宫殿,但这一次,父皇没有帮她。这一次对战主姬落了下风,从此之后主姬在对抗长桑娥的事情上更是不遗余力。
实际上,父皇一贯极度偏爱长桑婈,就如皇祖父偏爱长姑姑一样,什么好的都往她怀里塞,生怕缺了短了。
可长桑婈却和长姑姑有很大的不同,长姑姑容貌魅惑,虽有才华却随心所欲,很少用心在朝堂之上,故而父皇登基没多久长姑姑就再也不管朝廷之事,父皇寻求意见的奏本也统统被她原封不动地退回。长桑婈容貌精致,性格却内敛,她积极参与朝堂政事,对天下诸事从不避着躲着。
百姓追捧长姑姑是因为她是大恒风华的代表,炙热、自由、骄傲、高贵以及绝世稀有的美丽;追捧长桑婈则是因为她是开创大恒盛世的长平皇帝之心头爱,她的身上自带两段传奇——一段是长平皇帝的爱恨传奇;一段是重返昌平时天降祥瑞的神明庇护传奇,她冷静、多谋、智高、典雅以及有遍世难寻的对黎民苦难的同情心。
一个是记录大恒走向鼎盛、能助力展现大恒最核心风貌的活物,一个是在大恒鼎盛风貌下生长、肩负为大恒求长久的产物。
其实我曾经和百姓一样,很期待两位主姬联手开创一个新的时代。可惜的是,长姑姑在威虎将军死后不久就撒手人寰,徒留两个不知世事的女儿继承徐家。我的长姐、曾经的主姬娘娘,也在扶持完六皇兄初初坐稳皇位后就离开了庙堂和皇宫。
“母亲,我们该进宫了,”女儿身着青绿色衣裙,衣角染着我亲手制成的桃花香香薰,宛若春风至,“父亲说了皇帝陛下今日召见母亲必然是想念亲人了,母亲可不能迟了。”
我咳嗽两声,拉着女儿往大门走:“你父亲当真这么说了?马车可备好了?还有我今早做的吃食可有带上?”
“带了带了,”女儿和我一一数来,“马蹄糕、荷花酥、还有葡萄糖。一样也没漏呢。只是这葡萄糖——”
“葡萄糖我专门用另外一个食盒装着,进宫后给陛下请完安,你就送到椒华殿去,必须你亲自去,”我叮嘱女儿,“记住了?一定要、必须要、你亲自送到皇后娘娘手上。”
继后季益华是季家女儿,选她为妻是长姐为六哥哥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季益华是个好皇后,当时昌平因为她的嫁妆闹得沸沸扬扬,不少朝臣都担心天下挟后的场景再度发生,结果流言传入宫的隔日,她二话不说就将嫁妆充入了国库。百姓满意,回归了正常生活,朝臣满意,也回归了正常政务,但季家兄长却要比季益华还要生气。
季家在嫁女这件事上本身就很憋屈,季益华又是他家千娇万宠养大的女儿,除了在二姐在位时受了点委屈大概从来没有这么被逼无奈过,故而嫁妆一入国库,季家兄长口头上就难免起了意见。
六皇兄本意要大赏安抚,但最终碍于百姓只是口头上嘉奖了一番。这就免不得朝臣和六皇兄明里暗里忌惮起季家来,毕竟季家屡屡遭挫、没有如愿。不过,这些忌惮都被季益华和季家人每年只能寥寥见上几面的现实搁置,再也不得向前迈进一步。
但,可怜天下父母心,无论何时何地何境界父母都会忍不住担心自己的孩子。何况是只有一双儿女、生平跌宕不安的季老夫人。
季夫人听闻我被宣在今日进宫,昨夜便特地赶到我府中找我,拜托我将她亲手做的葡萄糖带进宫去。我看着她们母女可怜,也就应了。
“母亲,”女儿懂事地压低声音,“这都快三年了,陛下并不喜欢继后娘娘,季家又掌管兵权,在民间又有贤名,季家自己都避讳着,母亲这样帮她们母女岂不是引火上身?”
“你不懂,”我拨开身边的珠帘,“我们的陛下虽然杀了很多人,但不是个冷血的,否则你的长姨母不会抛出性命都要扶持他。”
“可他刚登基的时候,昌平大乱,几乎将半个朝廷的人都杀光了,那些人的家人也受到了株连……”
女儿小小年纪,思虑繁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