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和亲公主四皇女
妃,下至藩王郡主,皇家所得一直以来都远超付出。就算皇家所得所用皆来自进贡,可若无民之千万、无民之稳固,那些狼子野心每日都伺机开疆扩土的异族别国又怎会来给大恒俯首称臣!除去吃穿住行,便是连皇姐身边的侍从都仍要比寻常人家的小姐好过几分,凡百姓见皇姐侍从,何人不尊不惧?皇姐自小便拥有杀伐之权,试问哪一个平民百姓、贵女贵子敢冲撞皇姐,更遑论那些宫人下人!光凭这一点,皇姐就已然受了民之供养;再加上所用所得,皇姐与我一样,皆受尽了天下人之供养,理应受制于天下人。”

    “我不例外,皇姐你不例外,长姐和嫡姬也未曾例外。”

    长桑笙的眼神冰冷如霜,我心中怨愤,却也不敢多言,只能俯身在地声泪俱下再次请求他。我真的不想再回到孟国那个地方去,再也不想忍受夫君的冷漠、孩子们的怨怼。

    整个殿内沉寂了很久,直到外面传来太监尖锐的“皇后驾到”。

    季益华一个人走进殿内,影子落在我的手边。

    我听见她柔声道:“陛下不要恼怒,陛下将人都打发了出去,不就是想给四皇姐留足面子,现在又何必当面对四皇姐黑脸惹她更郁闷呢。若是因为我说错了话,陛下才这样恼怒,陛下大可以冲我来,皇姐在外面已经受了很多委屈,好不容易回家,哪里有又在家受委屈的道理。”

    她将我扶起,用手绢沾去我眼角的泪。我这才快速将她打量完,和白日里锦衣玉服不一样,晚上的衣裳她穿得很简洁大方,只有那大红色和手绣凤凰彰显着她皇后的身份。

    “我理解四皇姐。”

    我有些惊愕地抬头看向她,她已转过身,和长桑笙两两相望——“但皇姐,陛下说的亦句句在理,即便是我,就算过去再如何,如今也是受了天下百姓供奉的,也得立即变成一个端庄贤德的皇后,受制于百姓言行。”

    我看向她的背影,她似乎在抱怨,但若是跳出我的身份看,她语调缓慢、语气温和,似乎只是在陈述,并无其他意思。

    “四皇姐,”她转身蹲下,贴近我的耳朵,温温柔柔,“我也替你难过,近百年的世道皆是如此,没有给你别的选择机会。我很抱歉。”

    我在熟悉的皇宫住了一个月,在使臣的催促下决定不日启程。长桑笙和季益华都没有留我的旨意,而我也已经一拖再拖,到了停留时日的极限。虽说如今大恒的战力和孟国的战力相比略占上风,但如今大恒朝中派系都爱主和,加上这次随行的孟国使臣更是孟国十年如一日的主和派,无论是哪一边都不会容忍我继续留在大恒成为两国交战的借口。

    我咬咬牙,带上面纱,只露出一双眼睛。

    季益华前来送我,她又带来两箱珍宝用物,耐心交代:“这些东西都是还在家中时从昌平城内四处搜罗来的,还有一些哥哥们出门在外带回来给我的,与国库无关,可随意取用。我猜你会喜欢就做主添了进去。那些则是我吩咐尚膳房采办、制作的吃食,都是些能存放得住的,还请四皇姐笑纳。”

    我自然没有说不的权力,我挥挥手,侍女们便去收整妥当。

    我与季益华对坐,见她衣冠华丽、行举规矩,故意出言问她:“皇后娘娘,我记得你幼时不是这个样子。我记得我们虽然见得不多,但每年的猎场上你都是令人艳羡的独一位。连长姐她们都比不得你的光彩。”

    季益华笑容确实淡下去几分,但很快又浮现出一模一样的笑容,她用指腹轻轻摩挲青瓷茶杯的边缘,笑道:“独一份又岂敢当,是四皇姐心底最向往的是当年无拘无束、浪漫天真的贵家嫡女,所以才一直高看我又觉得我如今突变得令人惊讶罢了。四皇姐,不会有人永远自由天真,故而像四皇姐这样的艳羡也不过是一阵子,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她提起衣裙,起身,笑立:“四皇姐,一路平安。”

    “季益华!”我在她背后叫住了她,“你觉得你这样为了长桑笙有意思吗!”

    季益华怔住,停下脚步,她没有说话,反倒是她身边的那个老熟人嬷嬷厉声开口:“放肆!岂敢直呼皇后名讳!当日主姬教的礼仪统统忘了不成!”

    听到主姬两个字,我更加冒火:“你这个老奴!我和皇后面前,哪里有你讲话的位置!以前你仗着长桑婈自以为是,我早就看不惯了!”

    “问你呢!季益华!回答我!”

    顿了些许时间,我终于得到了季益华的反应——“四皇姐是该回去了。”

    她的语气流出时间河流打磨留下的微微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