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有人赴黑暗
是这位公主给了渠罗仇乌暗示。公主有几分胆识,深谙御夫之道,故而让渠罗仇乌由一开始简单的欣赏慢慢转变成了信任。

    渠罗仇乌确实正在找林柳背叛绸罗的证据,低调进行也算是他们夫妻之间的一点情分。

    “林柳当初从街边买回去的那个小侍女今年也十四岁了吧。”

    “是啊,是个情窦初开的年纪。”

    我和老羊喝酒,看着沙漠里皎洁的月光,想念起大恒的月光来。

    “你看,顺着我们面前这条路一直走下去,就能回到大恒。”

    我说,老羊,求你一件事,让帮你收尸的人帮我收下尸,如果带不了两个人回去的话,就带上我身上的任何一件东西,到了大恒境内,随便埋在哪里,让我看着大恒和故土的月光就好。

    老羊沉默:“如果我再年轻些,应该我先赴死的。”

    我笑笑摇头,摆摆手:“哪里要在意这些,我们总会再相见的。再说了,”月光越发明亮皎洁,似故乡月般有了温度,“就算你比我年轻,只要你掌握比我多的信息,你就必须活下去。”

    我笑容满面地将热酒灌入喉:“我保的又不是你。”

    第二日傍晚,天刚刚黑得彻底,我就潜入了后帐,神不知鬼不觉地联系到林柳从大恒带来的侍女,由侍女告知她前往王帐。果然,她很快就出了后帐。

    我藏在隐秘处,看着这与中原全然不同的掌权者所处宫殿,待上一炷香的时间。我幻想起月光下连绵的精白雪山,奇石满山,没有雪的时候是黑色的冷寂庄肃,月光在隐蔽中穿行,成为光秃秃的石山中唯一的点缀。

    我微微勾起唇角,心满意足。

    拿起剑,直杀王帐。

    “你这个不仁不义之徒!拿命来!”

    光凭他王帐外的十几个人是拦不住我的,三两下,我就杀到了他面前。

    他右手护着林柳,左手护着公主。

    我朝他逼近,他手中有短刀一把,但因为要顾及两个女人,他只能被迫被我掣肘。数次,他在无奈之下,让出了一边,我便得以划伤他的右手。

    果然啊,他已经偏向了那位公主。

    眼看着他被我逼得节节而退,士兵又还没来,我知道这就是我要的第一个时机。我狂笑,装出已将胜利收入囊中的得意:“嫁给你这种不忠不义之人,弑兄杀伯之人,简直是我族的耻辱!我西部不像大恒,向来是婚嫁自由,公主本有心上人,却因为你不得不被送来这杀了她姑姑的地界!”

    话毕支援的士兵鱼贯而入,我脸色一变但没给侍卫们反应的时间,立刻笔直地朝渠罗仇乌刺去。血肉入骨的声音,是林柳的。

    林柳面对我,眼神坚定憎恶,没有人会怀疑她是演出来的,可我知道,因为在她握上剑的一瞬间,我感受到了她将剑偏移几分的力量,当然,我也顺势而为,将剑推入她的胸膛。渠罗仇乌不能死,林柳也不能死。

    我将剑拔出,在帐篷一面划破口子,绕着道跑到后帐。天助我也,那个十四岁的侍女听到了混乱声正欲出门查看,我挥剑,小孩的血模糊了我的右眼。

    追上来的人中有一个我认识的,计划的最后正是要死在他的手里。

    这没什么难的,对战中躲和不收致命伤不容易、需要学,但要不着痕迹地死,稍微费点心思就行。

    我作势在人群中杀出一条血路,一直向南冲,对每一个来攻击我的人都用尽全力反击,并通过脚下步伐将自己一点点从人少的地方逼到人多的地方,同时也将自己送到离目标人物更近的地方,然后通过反击的力度和频率来假装体力不支,最后乱了一切章法——脚法、突围方向等等,让所有人都觉得有机可乘。最后不敌对手地没入目标人物的刀刃上。

    白刀入,红刀出。

    我看见陪我从昌平到西洲来的剑哐啷掉在地上,杀我之人的刀口上血滴正在往下匆匆掉、嵌入沙土。

    其实啊,倒在地上的一瞬间皮肉还有感觉,只是觉得力气神智正在迅速消失。

    我听见耳边传来最要紧的两句——“来人!救王后!”“求王上恕罪,这是应力多策,自我们在族内时就跟着了,十岁就被我从沙漠上捡回来了,没有想到竟然今日竟然会行刺!”

    这是一场必输的刺杀。为了重新让林柳抢回在渠罗仇乌心中的位置,我们故意设的局。林柳很聪明,把控好了伤的位置,确实是重伤,但不至于丧命。

    当然,为了掩盖林柳和糕点铺之间曾有蛛丝马迹的联系,我和老羊早就将线索做成是应力多策和那位公主嫁祸给林柳的。杀了我之后,老羊被杀或被擒又或有幸逃脱,都能有助于彻底洗清林柳的嫌疑。

    我终于能闭眼,回到昨日的沙丘上。

    眼见呐,故乡的月亮啊,照耀在人来人往的集市上,唱着古老的吴刚玉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