脂粉用过后都会让我发痒,严重时还会发生溃烂。嘉禧阁的脂粉上品珍贵,我一寻常的四处求生的孤女难以负担这常用物,何久听闻我不适平常脂粉后,特去问了幼时有同样症状的季家小姐,此后来拜访我便都会带上一盒季家小姐的同款脂粉。
脂粉相授,是男女示爱的一种方法,我常害怕生误会,但没想到会在此时此刻被晋雪霏撞破。我如实相告,晋雪霏的脸色还是难看得紧。
何久走远又折返回来:“真如她所说,再说了,我的心上人是谁,你不是知道吗。何必纠纠缠缠。”
我第一次见到何久这幅拒人千里之外、质问、语气冲的样子。
晋雪霏的脸白了白,她的秋目含水,委屈巴巴地拉着男人的衣角:“你不要这样,我什么都不知道。”她又看向我,眼里都是可怜,她再次向我要求要我出言相助。她又看回何久,拉着他衣角的手攥紧了:“我不会罚她,我听说你们是高山流水的知音,我绝对好好照顾她,你不要这个样子。我保证再也不胡来,再也不猜忌你了。”
何久甩开她的手,眉头蹙起:“晋雪霏,你明知道我们家之所以对你们家撮合我俩的事儿置若罔闻,不过是为了你家的势,不过是把你们当作一个保护伞,但若有一天你家真出了事儿,我们何家也能因是被迫联姻而不受牵连。既知如此,你又何必非要撞破南墙呢?”
“可你终归是要娶人为妻、开枝散叶的,”晋雪霏神色慌张,“她已经嫁人了,而且就算她成为下堂妻,就算现在和离了,也轮不到你啊。那毕竟是你妹妹的……”
“慎言!”何久尖锐地打断她的话,更生恶气,“注意你的身份。不要害人害己。”
晋雪霏后知后觉地慢慢掩住自己的嘴,眼里充满后怕。
我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我也知道,何久的心上人是谁。那个女子是帝都中最温婉大气又最菩萨心肠的富贵小姐,也是抬头万丈后堪配中宫的大恒继后。
何久甩袖离开,没有留一丝情面。
我以为晋雪霏会放弃,正打算悄悄溜走,以免触霉头。不想还没转身,就被晋雪霏叫住。
“含春,你和何久关系亲近,我要你帮我。”
我抿嘴浅笑:“郡主您说的是哪里的话,公子心上之人你也清楚得很,含春也实在爱莫能助。”
我转身逃离的瞬间,晋雪霏的声音强硬地插了进来:“东城城墙边的二十八名孩童和老嬬,恐怕活够了日子。”
我朝她看去,女子依旧面容整洁、华冠端正,她睥睨着比她低贱的生命。我不敢揣度她做出此事的可能性,我也不敢冒险尝试。我看着她的眼睛,只能畏畏缩缩地说出一个好字。
每月的十号,何久都要去白云观。晋雪霏的手段粗暴大胆,她雇人做戏,踉跄之间给何久的茶水做了手脚。那夜,晋雪霏一夜未归,我抬头看着星空,与路过庭院的大公子四目相对,只觉月光凄凉如水。
晋雪霏坏了清白身,在家里觅死觅活,何家迫于无奈只得彻底答应择日提亲下聘。
我和何久隔着偌大的庭院,两两相望。这次,是我特意寻他。两人的脚步都停在原地,之间相隔万里。一刻钟后,他提起脚步,隔得那么远,我都能感受到他的细微动静。
我的眼睛不由自主地眨了眨,一双大手置于我的眼前,遮住了所有视线,徒留点点光亮。他说:“别看。”。是晋守卓。
晋雪霏如愿以偿,便带着整个晋家气氛都喜庆起来。
她在戏台下看着我笑,笑得肆意张扬。有些人的命天生贵重,有些人的命注定零落,被世事裹挟。台下有人提起再奏《兰陵王入阵曲》,晋雪霏看向我,我起身,垂眼福身:“我的兰陵王未胜,如何再奏。含春已忘了乐谱,再也不奏此曲了。”
戏台下女子掩面嬉笑,男子哄笑打量。
我再次行礼,退居幕后。期间,我看到晋雪霏的脸色黑了又黑。
晋雪霏再生气,也不会在如今坏自己的福气。她兴高采烈地来等何家提亲,悄悄亲自添置自己的嫁妆。
我坐在竹房廊下,为大公子和他的客人奏琴。有家仆急匆匆跑来,神色慌张。
“大公子!宫里来人了,说陛下有意让小姐嫁与南疆王,说明日就要拟旨了!”
第二日,这道旨意并未下达。
五日后,何家来下聘礼,选定了下月十九的良辰吉日,迎娶名胜帝都的晋家三小姐。
晋雪霏嘟囔着红唇抱怨,一如初见的骄纵娇气——“季家女儿出嫁时可是名动京城,如今我这礼定不会被人提起!母亲父亲你们好生小气,明明我们晋家也不比他们季家差半分。”
晋家父母看见爱女委屈,心疼非常,一听她语调哽咽赶紧抱住了她,安慰:“乖,娘亲到时再悄悄给你加,你想要什么都给你。”“是啊,父亲已经让人去寻最好的玛瑙和翡翠了,亏待谁我都不会亏待我的宝贝女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