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兄长
恨不得能跨出三四步,最后扑进了父亲的怀里,委屈地泪流满面。

    内乱平息,就算边疆战事再起,我和长兄都能够留守昌平。幺幺终于不必再统领全府、孤身赴阵,我看着她每日在庭院中绣花、读书、弹琴、作诗的样子,才真正感觉到战事平息带给的人们平静喜悦的快感。

    京中一片零落,百废俱兴,幺幺常设粥棚于长亭附近,屡屡亲为。她还深入穷巷,教乞儿读书、求生之道。我身体每况日下,但坚持着每日陪她去,哪怕搭不上手、只能撩开帘子、躺在马车里。

    我就是这样亲眼看着我唯一的同胞妹妹长大的。

    母亲为生有这么一个深明大义、知书达理的女儿骄傲,在挑选女婿方面眼光就不免又高上几分。父亲亦是如此,毕竟是家中独女。但父母亲没想这一拖莫名其妙地将幺幺送入了万丈深渊。

    我是在长桑笙登基一年后发现了幺幺的秘密。我拿着那些纸票第一次凶狠地质问她:“你可知这些事情当时被长桑旌发现,整个季家都要为你陪葬!”我万万没想到,在全天下人都找不到长桑笙踪迹的时候,我的妹妹正偷偷通过自己安排的人为长桑笙输送钱财竹书。这只要稍加想象,我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幺幺绞着帕子,闷闷地说对不起。

    我令人擒了幺幺使惯了的丫头婆子,他们在威逼利诱下说出了零碎的东西,我对其仔细拼凑,还原出了幺幺的秘密。幺幺为救丫头婆子,答应了我再也不肖想。我依旧坚决地将丫头婆子送到庄子上,让亲信确保她们再也开不了口、动不了笔。

    那一夜,激烈跳动的烛光映着十七岁幺幺的脸,幺幺的眼中带着澄明和痛苦,她哭着压着声音嘶哑问我:“为什么在你们眼中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就如此浅薄?明明这世间深情的大有人在。她们会告诉你不等于会背叛我,人都是这样的,她们只是因为知晓你绝对不会害我才将实情告知你,为什么不给他们一条生路呢?!”

    我到今天还记得那天我感受到的自己眉骨的痛感,我咬牙切齿跟幺幺说:“季益华,这是我要教你的第一件事。”

    可幺幺没有按照我想象中的吸取这次教训,没有按照我想象中的去成长,就如世事没有如我想象中发展一样。

    在我的预算中,妹妹会嫁给一个相得益彰的世家子弟,可丘丽黛皇后自缢驾崩,贵妃突发急症,两月后,群臣进谏,说后宫不能久日无正宫,特别是在这外敌重重、内忧待解的时候。大主姬长桑婈举办选后宫宴,七日后宫内传来消息,新后定下了幺幺。

    凤冠霞披,百里红妆,无一彰显着这突然起来的给予季氏的荣耀。但同样也有百姓怨声载道,在百废待兴的当下,继后的嫁妆就算不算上宫里送来的也未免太奢靡了。幺幺听闻此,入宫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自己的一半嫁妆充盈了国库。纵使知道幺幺此举是为了季家不成为群起围攻之的对象,我还是气得整整三日食不下咽,那可是季家祖辈和母亲的积蓄。

    幺幺顾虑我的身体特地写信与我道:国民在前,益华在后,如今既百姓受难,国后岂能免?凛月顾己幸,忘星光危,岂可独善乎。兄长爱惜身体,承欢膝下,尽妹未尽之孝,方为眼前急。

    益华,益天下生民,而后己身成华。父亲一语成谶。

    可这封信并不能安抚我焦虑的心弦。全府上下仅我一人知道幺幺一心向着朝堂上那位真龙天子,但那天子早就将一颗心捧给了先皇后,那自然是得我来忧心,否则还有谁来替她忧心这事呢?

    同时,我几乎在益华入宫后的第一个月就预见了此事日后的发展方向。内宫是个很可怕的地方,宫禁森严,便是皇后家人也难以入宫几回。宫内所有香玉般的女子都被幽禁在了那重重朱红色宫门后。她们枯燥无聊地日复一日地等一个不知道何时来何时走的男人,甚至可能每日都做着一模一样的动作事情。没什么比这近距离的接触更能浇灭幺幺的热情了。

    幺幺一步步走向心死,我们却早已经没有了补救的机会。我更不能像小时候说的那样将她劫出来。如果只是嫁给一个普通世家就好了。

    幺幺当上继后后,我朝的城池接二连三地收回,兄弟们在战役中屡立奇功,更神奇的是幺幺继位的第二年天降甘露救回了干旱一年的土地,且余年风调雨顺。第六年,昌平城迎来了数年来的第一场大雪,有老人说这雪下得和当年大主姬回来的那个冬天一样大。俗话说瑞雪兆丰年,这是个好兆头。果然次年迎来了大丰收。

    幺幺病入膏肓了,母亲才告知我。因为我躺在床上三年有余,靠老郎中的药吊着性命。我听到幺幺的消息,突然能走能跑了。母亲和何云当夜抱头痛哭,觉得我是回光返照。

    但若是真的回光返照,我也认了。可偏不是,我至今都觉得是幺幺将自己仅剩的福气都匀给我了。

    幺幺病逝的当晚,父亲领着我们全家孩子跪在宗祠前,念叨了许久,说了很多陈年往事,最后用苍老的声音背对着我们说:“益华是个福气深厚的孩子,所以上天选她在最危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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