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在空中悄然相对，空气中有一瞬间微妙的凝滞。
往日的恨意、屈辱与戒备，在这一刻，似乎被刚才突破时感受到的胎儿安然、以及此刻他这无声却及时的护法举动冲淡了许多。一种复杂的、连她自己都难以厘清的情绪在心底涌动，有感激，有困惑，也有着一丝……微弱的释然？最终，她抿了抿有些发干的唇瓣，垂下眼帘，用轻得几乎随风飘散的声音说道：
“……多谢你。”
这两个字，简单却重若千钧。这是自她被强行带入这墨家、命运被彻底扭转以来，第一次主动对墨凛表达感谢。感谢他方才的护法？感谢他提供的冰心玉髓和资源促成了此次突破？或许，连她自己也说不清，这声感谢究竟包含了多少复杂的意味。
墨凛显然没料到会听到这声道谢。他缓缓转过身，深邃的眼眸中掠过一丝极快的、几乎难以捕捉的诧异。他凝视着凌霜儿，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些许虚伪或算计，但看到的，只有突破后的莹润光泽和一丝……残留的、因胎儿安好而带来的柔和？
片刻的沉默后，他嘴角几不可察地微微上扬了一个极小的弧度，语气依旧带着他特有的淡然，却少了几分往日的冰冷与疏离，甚至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平和？
“你的玄阴灵体突破，本源之力更为精纯雄厚，于你我日后双修，于我冲击更高境界，皆有莫大助益。”他的话语依旧直接，甚至毫不避讳地提及利益，“所以，不必言谢。”
若是往常，听到他这般直白地将她的提升与他的利益挂钩，凌霜儿心中定然会涌起屈辱和反感。但此刻，不知是突破后心境开阔，还是其他原因，她竟没有感到多少不适，反而觉得……这样坦率的交换，比虚伪的关怀更让人安心。至少，目的明确，各取所需。
她没有出言反驳，而是下意识地抬手，再次轻轻抚上自己隆起的小腹，脸上不自觉地再次浮现出那种纯粹而温柔的光彩，低声道：“宝宝……他很安稳。刚才突破时，他似乎……还帮了我。”
墨凛的目光随着她的动作，落在她微隆的腹部。那里孕育着他的嫡系血脉，也是连接两人之间最特殊、最无法斩断的纽带。他沉默了片刻，深邃的眼眸中似乎有某种情绪流转。忽然，他向前走了两步，靠近了床榻。
凌霜儿感受到他的靠近，身体本能地微微一僵，呼吸也急促了一瞬，但这一次，她没有像以往那样立刻躲闪或流露出明显的抗拒，只是抬眸看着他，眼神复杂。
墨凛在她面前停下，目光从她脸上移到她抚着小腹的手上。他伸出手，动作有些许迟疑，仿佛在犹豫，但最终还是缓缓地、轻轻地覆上了她放在小腹的手背上。
他的手掌宽大、温暖而干燥，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与凌霜儿微凉、细腻柔软的手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两人肌肤相触的瞬间，凌霜儿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奇异的暖流从手背相贴处传来，迅速蔓延开。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沉稳有力的热度，以及那热度之下……她腹中宝宝那强健而安稳的生命脉动。
墨凛的手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只是静静地覆在那里，仿佛在透过她的肌肤，感受着那个小生命的存在的。他的指尖甚至无意识地、极其轻柔地动了一下。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开口，声音比平时低沉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近乎叹息的意味：
“……能感觉到他（她）。”他顿了顿，补充了两个字，声音更轻，“真好。”
这简单的几个字，不再带有往日的算计和冷硬，仿佛只是最朴素的感慨。是孩子安好真好？是她突破后母子平安真好？还是此刻这难得的、没有针锋相对、只有静谧相伴的时刻真好？
凌霜儿抬起头，勇敢地望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中。那双眼眸依旧深邃如夜，但此刻，她似乎在其中看到了一丝不同于以往冰冷锐利的光芒，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人父的温情与……满足？
这一刻，凝霜院内的气氛，悄然发生了微妙的变化。那横亘在两人之间、由仇恨、强迫和利用筑起的冰墙，似乎被这清晨的阳光、这成功的突破、这安好的宝宝、这声感谢、这次轻柔的触碰，融化开了一道细微却真实的裂缝。虽然前路依旧布满迷雾，关系依旧复杂难解，但至少在这个时刻，一种脆弱而奇异的平和，悄然降临。
凌霜儿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覆在小腹上的手，指尖微微放松，甚至……若有若无地，回应般地，轻轻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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