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浸透了墨的棉絮，将废弃的“老地方”小酒馆裹得密不透风。谢文东踩着碎石路走近时，木门在夜风里发出“吱呀”的呻吟，像是濒死者最后的喘息。酒馆里没开灯，只有月光从破损的窗棂漏进来，在积满灰尘的木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霉变的酒糟味和若有若无的火药残留气息。
他手按在腰间的手枪上，指尖能摸到冰冷的金属扳机，每一步都走得极轻，耳朵警惕地捕捉着周围的任何动静——这里曾是他和兄弟们喝庆功酒的地方，如今却可能藏着取他性命的陷阱。
“来了？”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酒馆深处传来，不是之前电话里的语调，多了几分刻意压低的沉郁。谢文东循声望去，只见吧台后站着一道模糊的身影，那人背对着月光，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他手里夹着的香烟，红点在黑暗中一明一暗。
“是你约我来的，”谢文东停下脚步，声音冷得像冰，“先把灯打开。我不喜欢和躲在暗处的人说话。”
那人轻笑一声，抬手按了吧台下方的开关。头顶的白炽灯闪了几下，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小半个酒馆，也露出了那人的脸——竟然是赵峰！
谢文东的瞳孔猛地一缩，手指瞬间扣紧了扳机：“是你？神秘电话也是你打的？”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三个月前才加入、看似不起眼的小头目，竟然藏了这么深的城府。
赵峰将烟摁在满是烟蒂的烟灰缸里，双手撑着吧台站起身，脸上没有丝毫慌张，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平静：“东哥，别这么紧张。我要是想害你，在西郊工厂或者武器库的时候，就有无数次机会，没必要约你到这里来。”
“武器库的事是你干的？”谢文东的声音更冷了，“你收了张洪五十万，和青竹帮串通，还偷了我们的枪——这些都是你做的？”
“五十万只是定金，”赵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吧台上推过去，“青竹帮总堂答应我，等解决了你，给我五百万，还有南区一半的地盘。至于武器库，我只是拿了该拿的东西，毕竟，要对付东哥你这样的人物，没点家伙可不行。”
“那你今晚约我来，到底想干什么？”谢文东没有去看那张银行卡，眼神死死盯着赵峰，“是想劝我投降，还是想亲手杀了我，拿我的人头去领赏？”
赵峰突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自嘲：“东哥，你太小看我了。我赵峰虽然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屑做背后捅刀子的事。其实，我真正想跟你谈的，是‘背叛者’的事。”
“背叛者？”谢文东皱起眉，“你不就是那个背叛者吗？”
“我只是个棋子，”赵峰向前探了探身，声音压得更低，“真正藏在你身边，想置你于死地的人，比我可怕得多。你以为张洪设的陷阱真能困住你？你以为青竹帮总堂的人会这么快找到你？都是有人在背后推波助澜，把你的行踪和计划，一点一点透露给青竹帮的。”
谢文东的心猛地一沉。赵峰的话印证了他之前的猜测——确实有更核心的人在背叛他。他盯着赵峰的眼睛：“你说的人是谁？三眼？高强？还是李爽？”
“我不能直接告诉你，”赵峰摇了摇头，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叠的纸，放在吧台上，“这是我偷偷抄下来的通话记录，那个人最近和青竹帮总堂联系频繁，每次通话都避开所有人，而且用的是一次性手机。你拿着这个，自己去查，比我告诉你更可信。”
谢文东犹豫了一下，缓步走到吧台前，伸手去拿那张纸。就在他的手指快要碰到纸张时，赵峰突然从背后抽出一把匕首，猛地向他刺来！
“小心！”
一声急促的呼喊从酒馆门口传来，紧接着，一道黑影飞快地冲了进来，一把将谢文东推开。谢文东踉跄着后退几步，抬头一看，竟然是李爽！
李爽手里拿着一根钢管，死死挡住赵峰的匕首，脸上满是怒容：“赵峰，你这个叛徒！竟然敢偷袭东哥！”
赵峰见偷袭失败，眼神变得狠厉起来，手里的匕首挥舞得更快：“李爽，你别多管闲事！今天我一定要杀了谢文东，为我兄弟报仇！”
“报仇？”谢文东愣住了，“我什么时候杀过你的兄弟？”
“三年前，在城北的废弃仓库，”赵峰的眼睛通红，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恨意，“你为了抢地盘，杀了我哥赵磊！你以为你忘了，我可没忘！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找机会，就是为了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