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见过投壶,长长见识也好,于是一行人便结伴过去了,远远的,就看见一拨人聚在那里,男女皆有,大多都是少年少女,一个个面上都兴致勃勃的。
韩器站在人群当中,长身玉立,他手里拿着一支箭矢,瞄准了五尺外的壶,手腕稍一使了暗劲,箭矢急速飞出,掠过一道完美的弧线,稳稳落入壶耳中,发出当的一声轻响。
众人皆是大声抚掌喝彩:“贯耳!”
“十筹!韩兄好准头!”
辜月站在人群中,被这热闹的氛围惊到了,她又看了看那支歪插在壶耳中的箭,心里迷惑不已,这看起来也没中啊。
韩器则是笑着拱了拱手,向对手道:“刘兄,承让了。”
那刘姓锦衣公子也不丧气,爽朗笑道:“还是韩兄技高一筹,输在你手下倒也不亏。”
说罢一拱手,退了开去,韩器又道:“还有谁来?”
韩观芍跃跃欲试,闻言,立即举起手:“我来!”
然而她的技术着实不怎么样,第三轮还没到就遗憾败北,韩器转了转手中的箭矢,调侃妹妹道:“让你一只手,你也投不过我。”
韩观芍要被他气死了,反唇相讥:“投壶不是用一只手,难道还能用两只手?”
兄妹俩正斗着嘴,一个小厮模样的人过来了,压低声音匆匆说了句什么,辜月站得近,隐约听到了“小小姐”之类的字眼,心中微微一动。
韩观芍表情一变,立即问道:“她没什么事吧,严不严重?”
“摔了一下,只是哭得厉害,小的们哄不住。”
韩观芍举步要走,忽然想起什么,回头望向辜月,歉然道:“谢姐姐,那边出了点事情,我得过去瞧瞧。”
辜月关切问道:“要不要紧?”
“是我那小外甥女,”韩观芍发愁道:“她荡秋千摔下来了,这要是叫我大姐姐知道,可不得了。”
辜月略一思索,道:“我略懂些医术,或可一同与你过去。”
“那太好了,”韩观芍大喜过望,拉过她的手,又唤韩器:“哥,咱们过去看看。”
很快,辜月便看见了一个哭得满脸都是泪的小姑娘,正是雅集那天从马车下来的那一个,扎着双丫髻,白嫩的小脸上蹭了一道血口子,鼻尖也擦破了,一见到韩器就抱住了他的大腿:“小舅舅,好疼……”
其实在辜月看来,这点伤压根没有什么要紧的,过两日就好了,但是面对韩观芍投来的殷切目光,她还是走上前去,捏了捏那小姑娘的手腕和脚腕,检查一番,道:“没什么问题,只是一些皮外伤。”
韩观芍大松了一口气,韩器又俯下身去,安抚小外甥女,道:“别哭了,月牙儿,把脸哭花了就不漂亮了……”
听到那个熟悉名字的一瞬间,辜月的脑子轰的一下,浑身上下的血都凝住了,大概是她的脸色实在不对劲,韩观芍有所察觉,迟疑道:“谢姐姐,你怎么了?”
辜月沉默了片刻,才慢慢地缓过神来:“没、没事……”
她仔细地打量着那个小姑娘,从对方的眉眼看到鼻子,嘴巴,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亦或是别的什么,辜月硬生生从中捕捉到了一点熟悉的意味。
“她叫月牙儿?是小名么?”
“是,”韩器无奈答道:“我大姐姐的独女,家里十分宠爱。”
“她……”辜月发觉自己的嗓音有些发颤,近乎变调了,连忙定了定神,笑道:“这小名真好听,大名叫什么?”
那小姑娘抹了抹眼泪,哭腔还未散,答道:“我叫辜赏乐,赏花的赏,曲乐的乐。”
“辜赏乐,”辜月轻声念了一遍,片刻后,忽然笑了:“这名字确实好听。”
比辜月好听多了。
天下姓辜的人何其多,可既姓辜,又叫月牙儿的,应该没有几个。
辜月从没想过,她苦苦寻觅了那么多年的答案,如今竟会以一种令人啼笑皆非的方式,摆在了她的面前。
……
谢逐回王府的时候,没在听松斋见到辜月,去给王妃请了安,才知道辜月去赴韩府的集会了。
王妃显然很是忧心,紧捏着帕子,道:“她去了也有一个多时辰了,虽说派了人跟着,可我这心里还是有些放不下。”
闻言,谢逐便道:“我去看看吧。”
王妃松了一口气,道:“那是最好不过了。”
说完,便命下人套了马车,谢逐乘车前往东郊,远远的,便看见那桃林中游人如云,他的目光快速逡巡而过,最后落在了一抹熟悉的纤细身影上。
桃花灼灼,绚烂如霞,少女微微垂首,旁边立着的锦衣青年正伸出手,似乎想要触碰她。
谢逐的眼神倏然定住,下一刻,浓黑清晰的剑眉用力皱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