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换粮
    第二日的天色还是晦暗着。

    陈三起了一个大早,在炉子上坐好了水,把围巾围紧,缩着脖子出门了。

    伸手挪开破了一扇,仅仅是搭在门框上的的木门,一只脚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的声音。

    外界是一片铺天盖地的白。

    对面的墙是白色的,青灰色的瓦片也覆盖上了一层白雪,看不出以往的颜色。

    陈三把门板恢复原样,小心翼翼的往手掌里呵了一口白气,白气顺着指缝四散着飘到空中,然后在寒冷的空气中急速的消逝了。

    今日的风冰冷刺骨。

    陈三从袖子里面拿出那根已经被衣裳磨得锃亮的簪子,看着它在微弱的光中发出零星的光泽,一时间心中就有底气了。

    回头看一眼破败的房子,想一回房子里面还躺着睡觉的几个人,把簪子紧紧的握在手里,低着头快步的走了。

    积雪上只有这一行脚印,陈三横冲直撞着,碰见零星的几个行人,一路上丝毫不敢打听,转的单薄的布鞋都被冻透了,脚指头隐隐作痛,才终于在一间刚有人出来的粮店门前停下脚。

    陈三有些紧张,单钩的事情对他还是有些触动的,他虽然人没有去,可是光听见唐胖子他们的描述就已经可以在心里面想象出当时的样子来。

    粮店门口的木板门已经被磨得光滑圆润,站在门口能感觉从粮店一面飘出来的干暖气息,带着些粮食的清香。

    陈三闭了闭眼,有些事情不去做着试试看就永远不会知道到底会怎么样。

    大不了这只簪子一样打水漂。

    陈三咬牙跺脚,那边门口竟然伸出了个男孩儿的脑袋来。

    两双明亮漆黑的眼睛对视了一瞬,那男孩儿问了陈三:“你要买粮吗?”

    陈三跟那个猴儿一样蹦蹦跳跳的男孩儿进去了粮店,从高柜台后面转出来一个肥胖的男子,那春这一身布衣裳,手上提着毛笔,另一只手上拎着算盘,脸上的神色算不得柔和。治死例行公事的样子。

    他问道:“买什么?”

    陈三嗫嚅了,吞吐了半晌才道:“买,买粮。”

    那掌柜的正弯腰苦恼的把算盘按在桌子上面拨弄着,闻言抬头看了陈三一眼,问道:“带钱了吗?”

    陈三一怔,连忙从衣服里面把簪子掏出来,紧张的托在手心,给掌柜的看。

    心脏怦欧朋的跳起来,故作老成的道:“这是细银的,我娘的簪子,不知道能换什么。”

    掌柜的多看了陈三一眼,挥手让自己的小子拿了秤过来,也不多说什么,只管一门心思的换算细银还有铜钱的比例。

    算盘噼里啪啦的响了半晌,陈三听见这个声音越发的紧张,双手绞着衣角,几乎能够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加快的声音,好似上刑。

    这样的审判没有维持多久,那掌柜的说话了:“现在的梁价来说,你这点东西换不来精米,我帮你想了想。最划算的就是换成苞谷面,回去打窝窝头也使得,好换成十斤,你看怎么样?”

    陈三猛地抬起头,看这掌柜的还是一脸认真的看着他,心里面激动的差一点儿跳起来,抿了嘴笑出来,脆生生应一声。

    掌柜的再没有多看陈三一眼,跟那小子转过身,从自己腰上挂的一串钥匙里面找出来一枚,然后打开后门,闪身进去,不一时就拿了一包苞谷面出来,当着他的面打开来抓一把给他看,然后搁在秤上指出来十斤的刻度给陈三看。

    陈三激动的不成,千恩万谢的朝老板讨了些破布头烂袋子,把这包包谷面层层的包裹住,然后抱在怀里面,一阵风似的跑了。

    一路上撞到了三四个人,不顾撞到人的骂声,一头扎进了巷子里面。

    人声还有脚步踏在学上的声音渐渐的变得少了,陈三气喘吁吁眼前发黑,扶着墙站了半晌,才算是缓过来这个劲儿来。

    抱着被层层包裹的面袋子往家走,陈三依然小心翼翼的,脸上却又不自觉地带出了欣喜。

    不管怎样,自己能为收留自己的师傅们尽一份力,那种愉快在他的心里泛起了泡泡,让他感到了一种满足。

    至于傅瑾年。

    陈三的脚步顿了一下,但也仅仅只有一下,又重新迎着冷风脉动了起来。

    在这样的苦难中,这样不见天日的黑暗中,那样风光霁月的影子与自己现在这样苟延残喘的额形象是不相符的,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早已经渐渐的变得模糊了,陈三呼出一口气,鼻尖儿商用的酸意使他呼出去的白气变得滚烫,他甚至已经强迫自己忘记傅瑾年的脸了。

    北风卷着房檐上细小的雪粒不是的拍打在陈三的身上,脖颈处的冰凉使他不由得加快了脚步。

    可是却沉浸在对过去的念想中回不过神来。

    他再次在心里面说服自己,自己就是陈三。

    在一个巷子口,一个人猛然冲出来抓起陈三手里的袋子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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