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天刚下过大雨,泥土还都是软的,四处尽是浅浅的水洼,高处一脚踩下去,陷下去的脚印儿里都渗出泥水来。
枳实手里抱着那个四脚香炉,小心的跟在陈三后面走,手腕子上绑着陈三系在手上的白腰带,一边扶着树干一步一步的挪,防备着鞋子陷到泥里拔不出来,小心翼翼相互扶持着,两人走了不知多久,终于才有看到那城隍破庙的遗骸。
他们一步一步走的慢,太阳早已经升起来,炎热的阳光照在本就潮湿的地上,丝丝水汽跟小蛇似的从地里钻出来,天地间闷热的蒸笼一般。
枳实深吸一口气,仿佛闻见些血腥味,正想循着味道找过去,就被陈三按住了头。
“别看!”
陈三的脸色很不好,枳实的也是。
他说话动作都晚了,虽说低下了头,但枳实已经把该看的都看了。
几个人围坐在一堆火旁边,手里面抓着僵硬的胳膊在因为木柴潮湿而实在燃烧艰难的火上烤,面上皆是如饥似渴的表情,不远处另一堆人面上气愤着,防备的望着那些烤火的人。
枳实胃里面一阵翻腾,今天早上吃的半块干饼本来就是坚硬如石头一般的,喝了许多热水又穿上干爽的衣裳走了这许久才觉得好一些,可见了这样的场景,叫枳实怎样还能忍得住,弯着腰把肚子呕到了底。
陈三咬牙切齿的瞪了那群人一眼,拍枳实的背,可那几个人却没有理他,自顾自的说着话。
“啧,这么大的雨下的真不是时候,要是早两个月是不是正好,妈的一点也不讨好!柴都湿了,这么小的火,什么时候能烤熟?”
另一个一边拿破烂的衣服袖子扇风一边道:“哎呀你抱怨什么呀?总会着的,都吃人肉了还差等这一会儿?哎对了,你说这人肉到底是什么味儿啊?”
“嘿!”另一个人拿脚踹说话的人,鄙夷道:“粗俗,怎么能直接叫人肉,应该叫田猪。”
“啧,这田猪不会是你自己编的吧?”
“是啊!是我自己编的!那蛤蟆能叫田鸡,人怎的不能叫田猪了?再说我这是有理有据的!”
那人奇道:“什么理据?”
说话那人道:“田鸡长在田里,咱们这些庄稼人也长在田里,大字不识一个,一辈子劳作刨土,不是田猪是什么?”
他说完这些话,那一圈人都静了一瞬,接着便是一阵喝彩。
枳实不愿意在这处呆着,更不愿意听他们说话把自己吐出来的隐约能看见是粮食的东西狠狠踩进泥里,拉着陈三赶紧跑了。
二人走了很远,还是能听见那群人说话的动静,枳实脑子一片迷蒙,嗡嗡作响,在太阳底下低着头一个劲儿的走着,陈三也是这样,只不过他走着走着撞到树干上,回过了神,才如梦方醒的打了个寒噤,冷笑两声,侧过头看枳实一声不吭。
陈三整理整理自己的心绪,然后故意找话问她,她也却不说话,最后还是推了她一把她才回过神来。
抬起脸来脸色苍白,嘴唇泛着青色,眼下一片乌黑。
陈三看枳实是这样,枳实看陈三也是。
辫子蓬乱,额前碎头发茬长出来一片青茬子,袍角尽是泥水,鞋面儿背泥糊上看不出本来的样子,袖口挽着一块儿,露出来的胳膊叫腰带紧紧的系住,另一端绑的是自己。
十五岁的半大小子憔悴的好似个庄稼老农,枳实猛然间想起田猪的说法,又觉得恶心想要干呕。
枳实晃晃脑袋把这个想法摇出脑袋,从袖子取出妥善保存的地图来看,按着太阳的方向辫出方位,重新走到了大路上。
大路上要比小路上干爽整洁的多,因着人常常走,路上的水洼也多在道路最中间,连成一个线,上面零星的漂浮栖息着些什么虫子,不过所幸两边的地还是能走的。
陈三同枳实就跟过独木桥似的,陈三还捡了两根树枝给枳实,叫她支撑着防着摔倒了。
枳实有些口渴。
太阳像是火球一样的悬在天上,随时都要掉下来也似,晒得枳实额头上生疼。
索性还出了些汗,不似当年那般拿大顶干晒着。
枳实把汗水抹在额头,省的晒昏了脑袋,小心且迅速的跟在陈三后面,走的也算很快,但是问题有一个,那就是没有水能喝。
要说水,那真是到处都是,盛水的东西枳实的怀里也抱着一个,但凭他满地都是水,却生生没有一口能喝的。
枳实苦苦的撑了半天,瞧见旁边树林里没有人在了,才忍不住出声叫了陈三。
“哥哥,咱们歇一会儿吧,走了好久了。”
陈三仿佛后知后觉,脚步一顿,回头看看枳实娇喘微微,甚至看着都要提不起劲儿的样子,赶紧一拍脑门儿,拉着枳实往旁边树林里走。
走到树荫下面,靠着树蹲下凉快了半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