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鸡丝粥
    傅瑾年眉头一皱,接着就是一松。

    瑾容什么都想着他。

    既然是妹妹小婢,旁的话也不便多说,傅瑾年安慰自己,许是妹妹自己喜欢这个调调呢。

    石榴身上都是软的,柔夷一样的双手拢了拢袖子,露出来青玉镯子,两枚细镯子一碰,叮当一声脆响,翘起小指把那盘肘子端出来,搁在桌上,素手执黑筷,递到傅瑾年手上。

    傅瑾年挽挽袖子,翻出来袖口三叶竹子叶,闻见肘子味嘴角就是一翘。

    他闻的出来枳实的手艺。

    肘子炖的软烂,还冒着热气,拿筷子一拨,皮肉软烂烂塌下来,剥下来一块,浓烂醇香,肥而不腻,当真是入口即化。

    傅瑾年一向在吃食上贪心,尝见了肉滋味急急吃了几口,烫的不住往出吐白气,大夏天吃的鼻尖儿上冒汗。

    石榴心上一动,攥了攥手上那条锈了打籽石榴的帕子,觑着想递上去,就见傅瑾年从袖子里抽出来一条石青色锈竹子的帕子,抬起头来问他道:“有没有饭,给我盛一碗。”

    石榴一怔,不可置信的张大了眼,她在意的不是傅瑾年吩咐他盛饭,而是他的帕子。

    傅瑾年的帕子都是傅瑾容那里做的,傅瑾容做这样的事情不要别人沾手半分,也就是她回回趁着来往便利往一匣子手绢里头塞上几条自己绣的,可这条,无论是针脚还是样式,都是她从未见过的!石榴心里好似打翻了醋坛子,上前去夺下傅瑾年手里的帕子抖开来细看,这哪里是绣的,原来是画上去的。

    拿指甲扣一扣图案,她松下一口气,在心里安慰自己这是大少爷自己画着玩儿的,可心里面酸溜溜的又想起来枳实那张粗苯的脸。

    傅瑾年正等着香甜软糯的米饭,不意这奴才竟然上来便夺了他手里的东西,碰的他手上一抖,酱汁沾到了手上。

    这一回,纵使他再好的脾气也忍耐不得,眯眼睛把筷子‘啪’一声拍在桌面上。

    石榴分明不惧。如今她跟大少爷的事情板上钉钉,便不用再受这些闲气。

    于是矮身往凳子上一坐,看了看傅瑾年手上的肉汁把自己的手帕扔给他,翘了二郎腿道:“那小丫头叫枳实罢?”

    傅瑾年眯着眼睛看他,拿自己的袖口擦了擦手,正要发怒,就听石榴嗤笑一声,酸泱泱捏着嗓子说:“那丫头不老实,我不高兴见她,已经回了姑娘发作了她。”

    傅瑾年皱眉不悦,沉声问道:“你说什么?”

    石榴志得意满转转手上的镯子,娇滴滴半是撒娇的道:“姑娘也不愿意看着什么人都往大少爷身边凑,那丫头是个什么东西?也敢那样看人!”

    石榴明面上没看傅瑾年,实则眼角一直扫着他的举动,说完这句话数着数正等着傅瑾年哄她,不成想他嗖的一声站起来,一声不响气势汹汹的往外走。

    石榴傻了眼,捏着帕子愣了半晌,等傅瑾年的人影只剩下一片衣角才忙不迭的追上去。

    傅瑾年顶着大太阳一边走一边觉得心绪难平。

    枳实老老实实的姑娘,从来不敢跟她多说半句话,他本来想找自己嫡嫡亲亲的亲妹妹好好照料她,再不济给她一片树荫乘凉,没成想清白白一个姑娘家叫人家污蔑成这样!他哪里是帮她,分明是害了她!

    心里头堵着气,脚底下走的就更快,不一时就到了妹妹傅瑾容的院子里,兹一迈进门,就瞧见枳实跪在地上竟然在擦地上的青砖!

    脸上惨白一片,双颊上触目惊心的手指印子,肿起来老高,头发都叫汗水浸湿了,而她手里面拿着擦地的东西,竟然是她的一件衣裳!旁边一个跟她一般大的小丫头正拿着柳条一下一下的抽她,她微微蹙着眉头,手上都在抖。

    傅瑾年自认不是一个冲动的人,但看见这样的场景没来由的心中一阵堵,话都没说上前去一脚把那又要打人的小丫头踹翻在地,扯着枳实的细胳膊把她从地上拉起来。

    才张口正要说话,就见枳实缩着脖子紧紧闭着眼睛,双睫颤抖着好像雨里头挣扎的蝶。

    他这一句话,无论如何都说不出口了。

    枳实屏着呼吸等了半天的打没有落在身上,忍不住挣开了眼,当他看到抓着他的胳膊的人是傅瑾年,连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鼻子一酸,半张着嘴,颊上两道凉线划下来。

    她看了傅瑾年半晌才颤巍巍叫一句:“少爷。”

    “少爷!”更加尖利可怖的声音从门口的方向传过来,枳实循声望过去,便见石榴形容可怖的站在门口,那张脸黑黑红红,棱角分明,额角青筋暴起,汗珠子沾的头发贴在头皮上,腰间被勒出来两条肉圈。

    她两只手把着门框,眼里含着热泪,手帕子轻飘飘落到地上,身子也摇摇欲坠。但还是挣扎着走到她俩面前,用了死力气把他俩碰在一处的手分开。

    然后哭叫着把枳实推在地上,居高临下又给了她一个耳光。

    这一下打的狠,枳实捂住脸颊,觉得可能要落下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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