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兵与僧侣的冲突惊动了寺内难民,被无相寺收留的百姓自发护在僧侣面前,组成人墙,阻挡亲兵进入佛寺。他们人人神情紧张,如临大敌,手持木棍、扫帚或是拐杖,青壮在前,老弱在后。
僧侣平等待众生,难民只需每日洒扫寺庙,听僧人讲经,便可换得干净饭食,保证温饱。
无相寺离仰城最近,寺中仰城人最多,心知肚明今日之祸皆是为官者放任自由,将一座繁华边城变成萧条空城,腹中怨气自不必说。
王忆明立于无相寺门前,面对暗含怒火的黎庶高声道:“我乃钦差大臣王忆明,奉皇上旨意前来彻查仰城知府赵利案,尔等速速退下让官差进寺,我保证他们不伤寺中任何一人。”
“既然知府有罪,为何不去查官府,何必来寺庙对我们赶尽杀绝!”说话者是曾与王忆明闲聊过的仰城人,虽憎恨赵利,却对王忆明印象稍好,不由得鼓起勇气多说几句话。
“是啊是啊!”周围人立刻随声附和,声音一浪高过一浪。
王忆明不便与他们多说,只好苦口婆心打感情牌:“我也是仰城人,你们的意思我知道,等赵利案一查明,朝廷立刻会任命新的知府还你们一个旧日的仰城,然后将你们接回来。不是仰城人,也可在仰城安居乐业。”
“口头说说,作不得数!”有人叫道。
王忆明搜肠刮肚,急得火烧眉毛,擦了擦额角的汗:“现今知府衙门上上下下几十人等,全关在牢里待查,如何作不得数?”王忆明还要说,人群传来一阵骚动,他站在台阶下,看不清人墙后发生了什么。
正急得探头探脑,人潮自动散出一条道,出来的是身披赤色袈裟,白眉慈色,念声南无哦弥陀佛的住持。
住持悠悠然道:“大人前来所谓何事?”
“本官奉命,前来调查无相寺。”王忆明正色道。
“不知大人奉的是谁的命?”住持问。
“自然是奉皇命。”王忆明面不改色。
“可有搜查公文?”住持再问。
“先查,再给你看公文。”王忆明说。
“朝廷规定,凡是官府,行公事,出公差,都要出示公文。老衲没见公文,不可放行。”住持笑着,却方寸不让。
旁边百姓听了,群情激愤:“我就知道你们当官的不是好东西!要来查案连公文都没有!肚子里不知道装的什么祸水!”
因住持出现而安静下来的人群再次沸腾,七嘴八舌你一句他一句,场面一时再度闹哄哄不受控制。
这钦差大臣当得有苦说不出,言肃微虽给了他亲兵,但没准许对平民百姓动粗,眼见住持三两句把他们堵了,王忆明只好写信,飞鸽传书去都城。
信第一时间传到江寒聆手上,江寒聆看了,当即拉上归无月,要亲自去送信。
言肃微阻拦道:“我派人去送,不用你去。”
“不可,即使拿了这公文,过了住持那关还有难民。这些僧人可以煽动难民替他们挡住,我亲自去,若是节外生枝,还能想法子解决。”
“几日就要赶到,你身子骨受的住?”言肃微一阵见血道。
江寒聆咬咬牙:“所以要归无月送我去。”七夕当日,归无月秀得一手高超骑术,马又快又稳。他自己或许骑不快,但归无月可以。
“换人,要么他去,要么你去。”言肃微说。
知道言肃微还防着归无月,但归无月白天在宫里当差,晚上在王府守穆婉,不得不说是尽心尽力。江寒聆怒而回视,朗声道:“王爷,什么时候了,你还计较这些?”
言肃微被如此呵斥,皱紧眉头,心头起火。偏偏,归无月插进一脚,说道:“除了江寒聆,王爷还有别人可信、他人可用吗?”
“王爷,正事要紧。”江寒聆态度软下来,半恳求道。
言肃微仍是犹豫不决,江寒聆也不管了,拉起归无月就走。这时言肃微叹气,无奈道:“你们再带些人,一路小心。”
江寒聆猛地回身,眼中闪烁,拱手道:“谢王爷。”
清点人马,拿了言肃微手谕及公文,言肃微送行,归无月对言肃微说:“劳烦王爷,代臣向皇上告个假,就说臣病了,不便面圣。”
随行者十人,皆是言肃微挑选过的精英中的精英。归无月与江寒聆同乘一骑,忙着赶路,既无非分之想,也一路无话。
他们下午出发,不出一个时辰,就已出了都城地界。有了上次从边关回都城的经验,江寒聆从容多了。
然而,太阳西沉,人影在官道上拉得很长,再半个时辰,就可以到官驿歇脚了。归无月的马却骤然不安,不受控制地停下,马背上两人俱是向前倾倒。
稳了稳身子,江寒聆问:“怎么了?”随行精兵也跟着停下来,环顾四周,连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