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寒聆趁机用力,猛地推开言肃微,闯出一条路。直到江寒聆嘭地一声将门甩上,言肃微如梦初醒,反复咀嚼江寒聆的话。
一路小跑回自己屋里,江寒聆合上门,反锁,心跳如擂。方才他对言肃微说了什么?江寒聆的脸由红转白,捏紧拳头。他不该说那些话,言肃微更不该说,何必如此激他。
他甩袖坐下,挽箫塞的纸条落到地上,江寒聆疑惑地展开,上面小楷写着:明日未时貌月楼。
挽箫有话要告诉他?可为什么今天不说,难道是顾虑妙轻在?江寒聆正思考,他的房门被敲响。
“江寒聆,我们谈谈。”是言肃微的声音。
江寒聆正在气头上,打心底现在不想见言肃微。想归想,他还是让言肃微进来了。
江寒聆背着身,丧气地对言肃微说:“谈什么?”
“谈你刚才说的,什么叫‘你挡得完吗’,你怎么也开始无礼取闹了。”
料到言肃微说不出好话,江寒聆闭上眼,深呼吸,攥紧手中纸条,说:“明天我要去貌月楼,还要点那个伶人唱曲。”
“你!”言肃微掰过江寒聆的脸,霎时气焰弱了下去。江寒聆眼眶泛红,一副将要哭的样子,蹙着眉,两个眼睛漾着水波,倒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小时候,自己把江寒聆欺负成这样时,是要挨贵妃骂的。但言肃微介意江寒聆与别人的接触,从前他自信于无人能及他,如今时移事易,产生了危机感。
他有力的手掌锢住江寒聆的腰,强势地拉过江寒聆,另一只手扣住江寒聆后脑勺,低头压下去,将唇印在江寒聆唇上。江寒聆只是身体一僵,任言肃微吻他。
“你自己注意分寸。”言肃微留下这一句话走了,没安慰江寒聆。
一动不动目送言肃微离开,江寒聆迅速合上门,揩掉眼泪,长舒一口气,还是这招好用。一直以来,他都小心谨慎地避免与言肃微正面起冲突,今天一瞬间没忍住。
“我也有脾气。”江寒聆自言自语。
第二日,江寒聆按时去了貌月楼。既然与言肃微把话说开了,言肃微干脆派了几个王府亲兵一路随行。
江寒聆练就了无视他们的本领。同样的包厢,同样的曲子,挽箫唱完,便来见江寒聆。这回被请出包厢的是王府亲兵,一个个在门外站了,江寒聆才开始与挽箫说话。
“纸条是什么意思?”江寒聆问。
挽箫一扫魅意,端正严谨的样子与世家公子无异,他说:“我与苏应怜是知交好友,原本这曲是他弹我唱,如今斯人已逝。”
江寒聆不动声色,听挽箫继续说。
“那日我本想去看看他,却碰上公子去掘苏应怜的墓,我看见了,有仵作在场。应怜他身体向来健康,怎么会进了公主府没多久就暴毙而亡呢?公子你一定知道缘由,恳请您告诉我。”
“即使你是他好友,这也不是你该问的,就当为了你自己。”挽箫情真意切,江寒聆最怕有情有义之人,他不住心软,好言相劝。
“我们这种人,本来命就贱,死也不能做个明白鬼吗?”挽箫话里有怨,“若公子肯说我,挽箫当牛做马报答。”
“我不知道。”江寒聆摇摇头,无论是谁,掺和进来水越混。
“公子是不信我?”挽箫失落道。
“不是,”江寒聆再坐下去,怕是定力不够,“我该走了。”
“章王,”挽箫说,“章王殿下前几日,在隔壁似水楼抢了一个伶人进府,前天死了,他不想事情闹大,花了很多银子摆平。兵部的林大人每月初八会在貌月楼天字一号包厢与兵马司指挥童大人小聚。去年的新科探花到都城后变得好赌起来,十赌九输,据说欠债不少,打算把女儿卖给当铺掌柜做妾。还有......”
脚步被这些话牵住,江寒聆无奈转身。挽箫见有戏,进一步道:“他们不把伶人当人,认准我们不敢把话说出去,肆无忌惮地拉帮结派,为非作歹。公子,这都城上下乌烟瘴气,你与端文王是明白人,就放任这些蛀虫毁了大衍吗?”
低人一等就要受气,挽箫像是把平日里受的委屈趁机倒出来。江寒聆看他可怜,柔声宽慰道:“你很聪明,像是读过书的,和别人不一样。但慧极必伤,你可知道?”
“那浑浑噩噩过日子,对友人的死亡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对吗?”挽箫难过道,他流露出一种希望破灭的灰败神情,没料到江寒聆也是装糊涂的高手。
良久,江寒聆犹豫道:“他死得蹊跷,具体原因我不能告诉你。你去庙里,找个大师给他超度吧。”
“有公子这句话,挽箫放心了。”挽箫眼睛一下亮起来。
轿子里,江寒聆想不到超度二字会从自己嘴里说出。苏应怜若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