卵色天
笑他再瘦下去风就该把他吹跑了,本来就不吃肉,还要节食,身体怎么吃得消,对此,陈竹医生表示十分赞同。

    许杲杲朝雁寒皱了皱鼻子,拿着调说:“我这叫秀骨清像、吴带当风。”语必又转头看着程竹,语调认真了一点:“而且我又不是那种极端素食,我会喝牛奶吃鸡蛋补充蛋白质的,虽然看着瘦,但身体可好着呢,程大医生,您可别向我爸妈告状啊。”

    说罢走到泰哥那边很自然地搭着他肩膀,歪着头对他道:“泰哥你给我证明一下,我下午打拳的时候,是不是威风凛凛。”

    泰哥连连称是,大家笑作一团。但赵南隅没笑,他看着许杲杲搭在泰哥肩膀上的手臂,实在没什么胃口了,默默放下筷子,和大家打了个招呼,便起身上楼。

    许杲杲和大家示意了一下,便追了上去,怕他又要回去闷着看书,拽着赵南隅的手臂连忙说:“我吃撑了,你陪我出去散散步吧,天快黑了我一个人不敢去。”

    “我得回去看书了,你找泰哥他们陪你去吧。”赵南隅冷淡地说,他也不知道怎么了,看见许杲杲和别人亲近就不舒服。

    “我的好弟弟,你用功也不是这么个办法的,明天再学,今天不准学了,陪我散步去,我就要你陪。”说着便揽着他的肩膀把他往外面带。

    “为什么就要我。”赵南隅淡声问。

    “还能为什么,因为你是我弟弟啊。”许杲杲腹议,还因为你是个“抑郁”少年,得多接触接触外面的世界,当哥哥的可不得带你多感受感受生活的美好吗?

    因为是弟弟吗?自己真的有家人了?赵南隅终于有了一点实感,焦虑之余隐隐有了对家的期待。

    刚走出民宿的小院,看着路边的火棘,许杲杲突然想起下午摘的水果还剩了不少,便让赵南隅等着,自己上去提了小果篮下来,想着路上渴了可以吃点。

    许杲杲今天穿了件橘黄色的卫衣,领口宽宽的,露出里头蓝白格衬衫的领子,白色休闲鞋上是一截黄色的袜子,明亮的配色和枇杷还挺配。

    赵南隅穿的是许杲杲给他搭的,素白条纹衬衫外面套着米灰色的羊绒衫,下身一条剪裁良好的浅咖色的休闲裤,清爽又不失书卷气。

    两人并肩沿着小土路走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大多是许杲杲问,赵南隅答,时不时能听见他们的笑声。

    太阳的最后一点余光还虚虚拢着大地,月亮已经悄悄挂上天际。

    夜鹭和八声杜鹃的鸣叫声在田间回荡,混着青蛙和植物叶片的沙沙声,清朗的人声和春日风物一起谱成了和谐的曲调。

    少年人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看到远处的一片油菜花田,于是少年的腿便自动有了目的地。

    两人站在花田边缘平望,月色朦胧下,白日里开的金黄灿烂的油菜花,在晚上也显得柔和神秘起来,像是印象画派的星空倒扣在了大地上,美的静谧而迷人。

    夜里的春风还有些凉意,混着花香、草香和湿润的泥土气息,吹在人身上,说不出的惬意。

    二人许是走累了,便坐在田埂上,晃着双腿,肩并着肩剥枇杷吃,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万籁俱寂的美好。

    赵南隅看着许杲杲的侧脸,看见风吹起了他扎在脑后的长发,许杲杲微微低着头剥着枇杷,抬手送入口中,枇杷汁液粘了一点在他的手指上,吃完这一颗,许杲杲又从篮子里挑了挑,剥了特别饱满的一颗递给赵南隅。

    这一次赵南隅没有被呛到,他细细品尝着,枇杷汁清甜可口,他觉得这是他吃过的、最甜美的果子。

    而这一天,也是他八岁以来的最开心的一天。

    因为,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他有家了。

    他有……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