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了,手电筒亮闪闪的表面,看上去有些坚硬,会划伤他的掌心吗?
这样的人居然一个人下洞,难道他真的不要命了吗?
命悬一线的人,在担心活力满满的人。意识到这一点的赵南隅自嘲地笑了笑。
许杲杲看到了丢在一旁的小铲子,还有沾着血珠的报春花,突然福至心灵,有些笃定地开口:“让我猜猜,你种下了这株花,然后看它叶片卷了,怕它渴,所以你想给它送水分是不是?”
许杲杲的语气里有着喜忧参半的赞赏,就像是看见好学的学生,午休不睡觉也要刷题的时候,老师劝阻的无奈语调。
许杲杲也带着点宠溺的意味看着他,揉了揉他乱糟糟的发,反手从背包侧面拿出水杯,拧开盖子倒了一半在地上,然后将水杯递给赵南隅。
“你肯定也渴了,喝点吧。”许杲杲的声音清亮,眼睛也清亮。
赵南隅注意到他的手腕和指尖,好像有些细微的色泽,很像鳞粉,难不成,真的是自己养过的蛾子,变成精灵来救他了吗?赵南隅有些恍惚。
许杲杲晃了晃水杯,液体在里面碰撞杯壁。
赵南隅看向那个漂亮的水杯,淡青色的透明瓶身,上面印着许多白色线条组成的图案,嗯,物随其主。
赵南隅再次确认。
这个人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理所当然的,这个人的命不会、更不该和自己一样轻。
“怎么不喝,这个水没有毒的,我是好人。”他的语调让赵南隅觉得和那几张纸巾一样,柔软得有些不同以往。
不是蛾子精是好人吗?
人类说自己是好人的时候多半想干坏事。
那精灵呢?
精灵假装人类的时候一般要做什么?
许杲杲说罢仰头喝了一小口水,赵南隅看见他白皙的脖颈上喉结滚动,抓着水杯的手指细长白皙,骨骼分明,手腕处青筋微微凸起,小臂肌肉薄薄的,线条很漂亮。
他想,这样漂亮的手腕,如果长在自己身上,那自己恐怕是舍不得割开的。
许杲杲后脑散开的长发有几绺滑在前胸,顺着锁骨垂落,抬起的手臂带起了衣摆,露出了一侧劲韧的腰。
然后视线向上,刚喝完水的唇瓣湿润,亮晶晶的,像晨曦的淡淡春阳落在溪水上。
他突然想起,精灵假装人类的时候一般是要救人,没有人能拒绝至暗时刻伸来的这样一双手,至少,赵南隅不能。
赵南隅喉结滚动,他想自己肯定是渴了,所以水杯再一次递出来的时候,他没有拒绝。
…………
数只过完冬的长翼蝠结伴飞出天坑,卷起微弱的风,有蝙蝠蹭过教授的肩头,教授身体一歪,终于是倒了下去。
这时也枝带着其他队员到达了坑底,拍摄是进行不下去了。
程竹知道无济于事,还是努力尝试给教授做心肺复苏,看的确毫无希望了,才退到一边,让泰哥和雁寒抗起教授的身体,也枝娴熟的绑好腰部绳索。
许杲杲抬手示意程竹把急救包递给他,随后仔细将赵南隅手腕的伤口简单消毒包扎,一时之间无人说话。
坑底不复以往的幽暗。
赵南隅看着其余几人专业的照明设备,有些放下心来,原来他不是一个人。
数道光束照亮了天坑底部,暗河边的石头表面星星点点,像撒了一把粗盐,那是某种会发光的物质,洞壁上缘挂下的鹅管晶莹剔透,像冬日的冰柱,随着时间的推移,会逐渐形成特殊的钟乳石结构。
几只中华桃花水母游向暗河深处,有一只水母的身体呈现极淡的绿色,显然其体内含有共生绿藻,洞壁上幽帘虫吐着唾液,织就美丽而危险的珠帘,人类眼中的美丽奇观是飞虫的致命陷阱。
“咚——”慌不择路的蝙蝠撞在石幔上,发出闷闷的回音,像古老的编钟。
“你们下来做什么。”赵南隅打破沉默。
许杲杲接话:“我们来拍纪录片,你不用担心,我们没有坏人,会把你们安全送到医院的。”
“你们接着拍纪录片吧。”赵南隅定定看着许杲杲,声音有些冷。
“……什么?”许杲杲有些迟疑地道。
“教授已经死了,不必耽误功夫。也不用管我。”说完赵南隅便移开目光。
许杲杲愣了几秒,他不解地看着赵南隅。
少年的目光平静而暗淡,就像阳光照不到的地下暗河。浑身都脏兮兮的,像暴雨天在泥地里摔断腿的流浪狗,就算雨过天晴也站不起来了。
许杲杲的声音不复镇定,语速有些急:“你胡说什么呢,伤口发炎所以发烧了?我那有退烧药,一会上去给你量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