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廿八,晨光刺破雪幕时,光头强正踮着脚往皮卡车顶绑防滑链。
车斗里堆着半人高的年货——熊二塞进来的二十斤冻蜂蜜块还挂着冰棱,吉吉国王用香蕉叶包着的水果散了一地,最上面裹着嘟嘟的小花袄。
肥波蹲在驾驶座上,尾巴卷着方向盘,一脸嫌弃地看着车斗里晃来晃去的咸鱼干——那是老鳄凿冰窟窿捞的,非要让“光头强带回家给老太太补身子”。
“强哥,酸菜坛子塞好了没?”刘坤抱着个芭蕉叶制作的荷包从木屋里出来,包上绣着歪歪扭扭的“福”字,里面是熊大晒的野莓干。
他哈出的白气在睫毛上凝成霜,转身又往车里塞了袋萝卜头挖的胡萝卜。
嘟嘟扒着车门往外看,红花棉袄袖子上沾着面粉——昨晚她跟着刘坤学包饺子,把面团揉成了雪人的形状。
此刻她正把个布老虎塞进副驾驶座,那是光头强缝的,眼睛用两颗黑纽扣钉的,歪歪扭扭却讨喜。肥波伸出爪子拍了拍布老虎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都好了都好了!”光头强跳下车,拍了拍手上的雪,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往树洞里跑。
熊二正抱着罐蜂蜜往他兜里塞:“光头强,路上饿了吃!俺特意挑的蜂蜜,不齁嗓子!”
熊大在旁边把个纸包塞进他手里,低声说:“里面是野山参,去年秋天在北坡挖到的,你……你别说是俺们送的。”
吉吉国王带着毛毛拦在车头:“本王准你们出发,但要记住——”他清了清嗓子,模仿着铁掌大师的语气,“‘此去山高路远,若敢忘了本王的灯笼,回来就罚你给俺们摘十筐香蕉!’”
毛毛在旁边使劲点头,往车窗上贴了张画——画着戴着王冠的吉吉和举着松果的毛毛,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一路平安”。
皮卡碾着积雪开出狗熊岭时,太阳正从山后探出头。
嘟嘟趴在车窗上数树杈上的冰棱,每数到第十根就会被肥波的尾巴扫到脸。光头强握着方向盘,车载收音机里飘出断断续续的《恭喜发财》。
刘坤他摸了摸兜里的纸包,野山参的棱角硌着大腿。
“爸爸,”嘟嘟忽然拽了拽光头强的袖子,小奶音裹着哈气,“爷爷家有雪吗?”
光头强心里一暖。自从收养这个孩子,“爸爸”这个词就成了他胸口最软的地方。
他指着窗外连绵的雪山:“爷爷家的雪比这儿还厚,能堆这么高的雪人!”他张开双臂比划着。
刘坤从兜里摸出颗水果糖递给嘟嘟,糖纸在阳光下泛着彩光:“嘟嘟乖,到了爷爷家就能吃饺子啦,你奶奶包的韭菜鸡蛋馅很好吃的。”
肥波凑过来闻了闻糖纸,嫌弃地甩了甩尾巴,转头趴在嘟嘟腿上睡着了,呼噜声盖过了车轮碾雪的咯吱声。
车开到半山腰时,光头强忽然停车。他跳下车,从后斗里翻出串红绸子——那是熊二挂在树杈上的,昨天拆下来时还沾着片枯叶。
他把红绸子系在后视镜上,风吹过时哗啦啦响,像极了熊二憨憨的笑声。
刘坤看着他系绸子的背影,忽然想起去年除夕,光头强蹲在木屋门口给家里打电话,讲到“今年挣着钱了”时,声音都在抖。
傍晚时分,皮卡终于驶进了光头强老家的村子。
村口的老槐树上挂着红灯笼,雪地上印着深浅不一的脚印。
强妈早就等在柴门口,看见皮卡灯影就搓着手迎上来,棉袄袖子还沾着面粉:“强子!可算回来了!冻坏了吧?快进屋烤火!”
她一眼就看见光头强怀里的嘟嘟,眼睛瞬间亮了:“这是……”
“妈,这是嘟嘟,”光头强把孩子递过去,心里有点发紧,“我收养的,爸妈要是不喜欢,我……”
“说啥傻话呢!”强妈一把抱住嘟嘟,脸贴在她小花袄上,“多俊的丫头!跟强子小时候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快进屋,你爸在炖排骨呢!”
她转身又看见副驾驶下来的刘坤,拉着他的手直往屋里让,“阿坤也来了!快进来暖暖,你强叔老念叨你,说你比强子会过日子!”
强爸系着围裙从厨房探出头,看见光头强时板着脸:“回来就回来,咋还带只猫?掉毛!”
但下一秒肥波跳过来蹭了蹭他的裤腿,他却默默从碗柜里摸出个鱼头,用筷子夹碎了放在碟子里。
光头强看着老爸发红的耳根,忽然想起小时候自己犯错,老爸也是这样板着脸,却偷偷往他碗里多夹块肉。
屋里的土炕烧得滚烫,强妈把嘟嘟放在炕头,往她手里塞了个烤红薯。
光头强帮着强爸摆碗筷,看见灶台上放着个相框——里面是光头强年轻时的照片,穿着迷彩服站在伐木机前,笑得露出后槽牙。
强爸一边擦着酒杯一边念叨:“今年木材行情不好,别硬扛着,不行就回家来,你妈腌的酸菜还够吃一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