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光撕裂黎明前的最后黑暗，承载着生还与悲怆，冲出了龙门峡那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险峻山口。
张知秋不敢有丝毫停留，甚至来不及辨认方向，只是凭借着本能和对危险的直觉，向着远离峡谷、山林更加茂密的方向亡命奔逃。他背上，那名被端木瑛拼死救回的重伤员气息微弱，但性命暂时无忧。紧随其后的几名济世堂残存弟子，个个带伤，脸上混杂着劫后余生的恍惚与失去同门、失去精神支柱的巨大悲痛。
直到确认身后再无追兵的气息，直到阳光刺破云层，将金红色的光芒洒满这片陌生的山岭，张知秋才终于在一处隐蔽的、有溪流经过的山坳里停了下来。
他小心翼翼地将背上的伤员平放在铺满柔软落叶的地上，自己也近乎脱力地靠坐在一棵古树下，剧烈地喘息着。连续的高强度战斗，尤其是最后时刻精神高度紧绷的突围，以及端木瑛决绝赴死带来的巨大心理冲击，让他的身心都达到了一个极限。
汗水浸透了他的衣衫，与不知是谁的鲜血混合在一起，散发出浓重的血腥与硝烟气味。他低头，看着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端木瑛推开他时，指尖传来的冰冷触感，以及那枚玉简沉甸甸的分量。
几名济世堂弟子默默地围拢过来，有人去溪边取水，有人拿出随身携带的、所剩无几的伤药，为同伴和自己处理伤口。没有人说话，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死寂般的悲伤。他们的家园毁了，同伴死了，引领他们的端木先生……生死未卜，或者说，凶多吉少。
张知秋闭上眼，脑海中不受控制地反复回放着峡谷深处的最后一幕——那道蓝红交织、义无反顾冲向黑暗的身影，以及随之而来的、如同群狼噬虎般的疯狂追击声。他能想象到端木瑛将面临什么，被俘？逼问？拷打？还是……更糟的下场？
一种深深的、刻骨铭心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最终汇聚在心脏，狠狠攥紧。
他做到了。
他击退了多名高手的围攻，在绝境中撑起了一片安全区。
他救下了端木瑛托付的人，带着几名济世堂弟子成功突围。
可是……这就算成功了吗？
不。
他救不了端木瑛。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为了给他们争取生机，主动投身于那必死的绝境。他甚至没能看清，最终是她力竭被俘，还是……已然香消玉殒。
个人的勇武，在那席卷而来的时代洪流面前，在那被“八奇技”激发出最深层贪婪与恶意的众生相面前，竟是如此的渺小和可笑。
他能够以雷霆劈开山岳，能够以屏障隔绝万法，却劈不开这人心的贪婪，隔不断这命运的残酷。
“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打断了他的思绪。是那名重伤员醒了。
张知秋和几名弟子立刻围了过去。那是一名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男子，面容儒雅，此刻却因失血和痛苦而扭曲，他挣扎着想要坐起。
“阮师兄！您别动！” 一名济世堂弟子连忙按住他。
姓阮？张知秋心中一动，隐约记得端木瑛身边似乎有一位姓阮的师兄，医术精湛，是她得力的助手，也是济世堂的元老之一。看来，端木瑛拼死救下的，果然是这位对她、对济世堂都极为重要的人。
阮师兄艰难地转动眼球，看清了周围的環境和张知秋等人，眼中先是闪过一丝茫然，随即被巨大的惊恐和悲痛取代。
“端木……端木师妹呢？！” 他猛地抓住身边弟子的手臂，声音嘶哑干裂，带着不祥的预感。
几名弟子低下头，眼圈瞬间红了，哽咽着无法言语。
张知秋沉默了片刻，声音低沉地将最后发生的事情，包括端木瑛如何将玉简塞给他，如何决然引开追兵，简略地说了一遍。
阮师兄听完，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仿佛所有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他仰面躺倒，望着被树叶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两行浑浊的泪水从眼角滑落，喉咙里发出如同受伤野兽般的、压抑到极致的呜咽。
“怪我……都怪我……若不是为了救我……她本可以……” 他语无伦次，充满了无尽的自责与悔恨。
张知秋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水囊递到他嘴边。这种痛苦，他无法安慰，也无从安慰。
良久，阮师兄的情绪才稍稍平复，他看向张知秋，眼神复杂，有感激，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悲凉：“多谢……张道长救命之恩。只是……连累道长了。”
张知秋摇了摇头：“是我能力不足，未能护她周全。”
“不，不怪你。” 阮师兄惨然一笑，“是这世道……是这‘双全手’……怀璧其罪啊……端木师妹她……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目光落在张知秋怀中（玉简已被张知秋收起）：“师妹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