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虎山的夜,万籁俱寂,唯有山风拂过林梢的呜咽与远处隐约的巡夜脚步声。月光如水,洒在青石板上,映照出斑驳的树影。
张知秋于静室中盘膝而坐,并未入定,而是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雷霆之力与金光咒结合的种种可能。自从外界“双星”之名传开,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推动着他必须更快地提升实力,以应对未来可能更加复杂的局面。
忽然,他闭合的双眼微微一动。
并非听到了什么声音,也并非感知到了什么强大的炁息。而是一种……极其细微的、不同于自然风、也不同于龙虎山弟子巡夜轨迹的“不谐”。就像一滴油落入了水中,虽无形质,却清晰地打破了某种平衡。
有人,以某种极其高明的方式,避开了龙虎山外围的所有明哨暗岗,甚至一定程度上干扰了自然气息的流动,悄无声息地接近了他的小院。
来者,绝非寻常异人。
张知秋缓缓睁开双眼,眸中并无惊慌,只有一片冷静的审视。他并未起身,也未散发敌意,只是平静地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静室之外:
“贵客深夜到访,何不现身一叙?”
院中,月光照不到的阴影处,空气如同水波般微微荡漾了一下。随即,一个身影从中“析”出,仿佛他本就站在那里,只是与阴影融为一体。
此人穿着一身毫不起眼的、近乎于夜行衣的深色中山装,身形中等,面容普通,属于扔进人海就再也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他的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沉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洞察世情的锐利与……一种与异人界格格不入的、属于“秩序”与“规则”的气息。
他脸上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既不显亲近也不显疏离的微笑,迈步走向静室,步伐稳健,无声无息。
“冒昧打扰,天通道人,失礼了。”他在门外站定,声音平和,吐字清晰,带着一种独特的、经过严格训练的腔调。
张知秋心念微动,静室的门无风自动,悄然开启。
“请进。”
那人迈步而入,目光快速而不失礼貌地扫过静室简洁的布置,最后落在张知秋身上,微微颔首:“深夜来访,实属不得已。自我介绍一下,我姓李,李振华。来自……‘有关部门’。”
“有关部门?”张知秋眉头微挑,这个称谓模糊而充满深意,绝非异人界任何已知门派或家族。他伸手虚引,“李同志,请坐。”
李振华在张知秋对面的蒲团上坐下,腰背挺直,姿态放松却自然流露出一种纪律性。他并未绕太多圈子,直接切入主题,显然时间有限或者习惯高效。
“张道长近来声名鹊起,尤其是寂灭荒原一战,雷霆之威,令人印象深刻。”李振华语气平稳,听不出是褒是贬,“当然,我们关注的,并非仅仅是道长您的个人武力。我们更关注的,是引发这一系列事件的根源,以及……它所代表的一种趋势。”
张知秋不动声色:“根源?李同志指的是?”
“甲申之乱。”李振华缓缓吐出这四个字,目光紧盯着张知秋,“以及,那些在甲申之乱前后涌现的,超出常规认知的……‘力量’。”他刻意在“力量”二字上稍微停顿。
张知秋心中凛然。果然!官方层面,并非对异人界一无所知,他们一直在关注,甚至可能比许多异人势力更早、更深入地注意到了甲申之乱的特殊性以及八奇技这类存在的危险性。
“李同志似乎找错了人。”张知秋平静回应,“甲申旧事,众说纷纭,真相难明。我虽为天师府弟子,但年岁尚浅,对其中隐秘,知之甚少。”
“张道长过谦了。”李振华微微一笑,“您或许对甲申之乱的核心秘密了解不多,但您亲身接触了目前风波的中心——‘炁体源流’的持有者张怀义。并且,您自身所展现出的……嗯,我们暂且称之为‘特殊能力’,也远远超出了龙虎山传统传承的范畴。这本身,就是极其重要的信息。”
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严肃:“张道长,这个世界,正在发生变化。一些古老的力量在苏醒,一些禁忌的知识在流传。异人界的存在,自古有之,我们尊重其传统与一定的自治性。但是,当个体的力量,或者说某些‘技术’的扩散,开始可能危及到社会稳定、国家安全,乃至普通民众的生存环境时,我们就不能再坐视不管。”
张知秋沉默着,听着。他知道,对方代表的是怎样一股庞大的力量。那并非某个门派或家族,而是整个国家机器的意志。
“甲申之乱的真相,我们仍在调查。但‘炁体源流’这类力量的出现,已经是一个明确的信号。”李振华继续道,“它们强大,诱人,但也极其危险,难以控制。放任自流,只会导致更激烈的争夺,更惨烈的冲突,最终可能酿成谁也无法承受的苦果。”
“所以?”张知秋抬眼看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