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与心境在二十四节谷这处“悟道熔炉”中悄然完成了一次关键的蜕变后,张知秋并未急于行动。他深知,面对无根生这等深不可测的对手以及那即将成形的危险“圈子”,莽撞行事只会让自己陷入被动。他需要更多的信息,需要更清晰地了解对手的构成。
他如同一道没有实体的影子,凭借着《乙木长生功》的极致敛息与【他心通碎片】带来的敏锐感知,在这片核心区域的边缘地带谨慎地游弋、观察。他避开了那些能量狂暴、规则明显异常的危险区域,也尽量远离那些散发着浓烈恶意与狂躁情绪的个体,将注意力主要集中在那些气息相对沉凝、行为更有目的性的人群聚集处。
数日下来,通过远观、倾听(借助他心通对情绪场的感知)、以及偶尔捕捉到的只言片语,一幅关于此次聚集参与者的模糊画像,开始在他心中逐渐清晰、具体。
他看到了那个曾在密林聚会中见过的、腰间挂着彩色葫芦、操控惑心烟霞的中年人,从旁人的低声议论中,他得知此人名叫窦宏,出身湘西旁门,擅长各种诡谲咒术与幻法,心性乖戾。
他也认出了那个半边脸刺青、渴望力量的巨汉,名为魏淑芬,虽名字秀气,实则力大无穷,修炼的是一种近乎自残以换取爆发力的古老巫术,来自某个隐秘的部落。
还有那个把玩漆黑能量、声音沙哑的老道,道号马本在,似乎是某个早已没落道观的弃徒,不知从何处得了这吞噬一切的阴毒法门,对现有道门体系充满了憎恨。
这些人的名字与来历,让张知秋的心情愈发沉重。他们无一不是身怀绝技(或者说“奇技”碎片),却又因各种原因对现有秩序充满不满或渴望打破自身局限的“异类”。无根生将这些人聚集起来,无异于将一堆危险的炸药堆积在了一起。
然而,真正让他心头巨震,仿佛被无形重锤击中的,是接下来确认的几个人。
在一处布满了天然形成的空间褶皱、光影变幻不定的区域附近,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在与几人交谈。那人身形灵动,手指在空中虚划,便有道道闪烁着灵光的奇异符箓凭空生成、组合、变化,引得周围空间涟漪阵阵。其手段之精妙,对“炁”与“符”的理解之深刻,远超寻常符箓派修士。
郑子布。
张知秋脑海中立刻浮现出这个名字。他曾听师父提及过此人,乃是符箓一道上百年难遇的天才,出身名门正派,性情原本洒脱不羁,却不知为何也出现在了这里,而且似乎沉浸于某种全新的、打破传统的符法探索之中。看到这位本应有大好前途的天才也身陷于此,张知秋心中惋惜与警惕交织。
另一处,在一块不断自行推演变化、仿佛蕴含天地至理的巨大奇石旁,一个穿着朴素、面容普通的年轻人正闭目盘坐,他的双手十指如同抚琴般在身前轻轻拨动,周身气息与那奇石的推演变化隐隐同步,仿佛在计算、在模拟着什么极其复杂的东西。张知秋能感觉到,此人周围的空间、时间规则都受到了极其细微的影响。
周圣。
一个在异人界名声不显,但在某些小圈子里被誉为“算尽苍生”的奇才。据说他精研奇门遁甲,已到了匪夷所思的境界。连他也被吸引而来,可见无根生所展示的“道”,或者说这二十四节谷本身,对这些追求“术”之极致的人有着何等致命的吸引力。
而最让张知秋呼吸为之凝滞,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的,是当他将目光投向那片最为神秘、能量波动也最为剧烈的核心虚空附近时,看到的那道无比熟悉、此刻却显得如此疏离与决绝的背影——
张怀义!
他就站在那里,与另外几名气息同样深沉晦涩的身影一起,面向那片深邃虚空,似乎在等待着什么,又似乎在默默准备着什么。张怀义周身那暗金色的炁息虽然内敛,但在张知秋的感知中,却如同即将喷发的火山,充满了力量感与一种破釜沉舟的决意。
除了这些相对清晰的身影,张知秋还隐约感知到其他一些强大的存在。有一个方向传来凌厉无匹的剑气,仿佛能撕裂虚空;另一个方向则弥漫着厚重如山、却又带着吞噬意味的土行元炁;更有一处,气息缥缈难测,仿佛与草木自然融为一体……
结合之前零星听到的交谈与感应到的情绪碎片,一些或熟悉或陌生的名字,如同沉渣般在他心底泛起:
阮丰、风天养、谷畸亭、端木瑛……
这些名字,有的他略有耳闻,有的则完全陌生。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皆是当世异人界中,在某些领域有着独特建树或掌握了特殊力量的人物,而且,似乎都对现有的道路感到了不满或瓶颈,被无根生与这二十四节谷所展示的“可能性”所吸引。
一份不完全,但却足以令人心惊肉跳的名单,在张知秋心中逐渐成形。
张怀义、郑子布、周圣、马本在、窦宏、魏淑芬、阮丰、风天养、谷畸亭、端木瑛……
这些人,正是不久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