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根生影子的浮现,如同在本就暗流汹涌的异人界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消息虽未完全公开,但在各大势力的高层中已不胫而走,引发了一系列或明或暗的连锁反应。龙虎山的气氛愈发凝重,山雨欲来的压迫感几乎令人窒息。
张知秋独坐于院中,面前石桌上摊开着近几个月来搜集的所有情报卷宗。灯火如豆,映照着他沉静的侧脸。他的目光掠过一行行记载着冲突、失踪、诡异手段和各方动向的文字,脑海中勾勒出的,不再是杂乱无章的混乱,而是一张正在缓慢收紧、即将把整个异人界都笼罩其中的巨网。
而那张网的中心,隐约指向的,正是那神秘的“甲申”。
这个年份,或者说这个代号,如同一个不祥的诅咒,伴随着那些“取乱之术”和全性掌门无根生的活跃,在他心头越来越清晰。他不知道具体的“甲申之乱”会以何种形式爆发,会造成何等惨烈的后果,但他知道,那必然是席卷一切、埋葬无数的巨大灾劫。
等待?固守?
不。
张知秋缓缓合上卷宗,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若灾劫注定要来,枯坐山中,等待风暴临头,绝非他的道。无论是为了龙虎山,为了那些可能被卷入的无辜者,还是为了那个已然踏上歧路、很可能深陷其中的师兄张怀义,他都不能再只是被动地观望。
他需要主动入局。
去了解那些“奇技”的真相,去探查无根生的目的,去找到张怀义的踪迹,去……尽可能地,在这注定到来的乱世中,抓住一线生机,扭转一些既定的悲剧。哪怕只能拯救一人,平息一处风波,也好过在山中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
心意已定,他不再犹豫。
次日清晨,他再次来到上清殿,求见师兄张之维。
殿内,张之维似乎早已料到他的到来,正烹茶自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他清癯的面容。
“张知秋,拜见师兄。”张知秋躬身行礼。
“坐。”张之维指了指对面的蒲团,递过一杯清茶,“心不静,则道不明。何事扰你?”
张知秋并未饮茶,而是抬起头,目光澄澈而坚定地看着天师:“师兄,弟子近日梳理情报,观天下异人动向,深感大乱将至,其势已成,非静观所能化解。”
张之维持杯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他:“哦?你待如何?”
“弟子恳请师兄准许,再次下山。”张知秋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此次下山,非为巡查,非为除魔。我欲……主动入局,探查那‘甲申’之秘,追寻无根生与诸多‘奇技’之踪迹。”
他顿了顿,继续道:“乱局之中,信息最为关键。枯守山中,如同盲人摸象,唯有深入其中,方能窥得真相一二。弟子愿为宗门,为这异人界,先行一步,探明前路,或可……寻得化解灾劫之契机,至少,亦能早做防备,减少伤亡。”
他将自己的意图和盘托出,没有隐瞒。面对天师这等人物,任何虚言都是徒劳。
张之维静静地听着,脸上无喜无悲,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眸,仿佛能看穿时空,看到那既定的、血色的未来。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只有茶釜中泉水将沸未沸的细微声响。
许久,张之维才缓缓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知其不可为而为之。”他看向张知秋,眼神复杂,“你之道心,已坚若磐石。此去,非是坦途,而是龙潭虎穴,步步杀机。无根生之能,远超你想象;那些‘奇技’之诡谲,更是防不胜防。你,可想清楚了?”
“师弟想清楚了。”张知秋毫不犹豫,“避世非正道,迎难方显担当。弟子既承龙虎山道统,得享机缘,便当以此身,行守护之事。纵前方是万丈深渊,弟子亦愿一试。”
他体内星核微微震颤,星辰之力与乙木生机自然流转,一股沉凝如山、浩瀚如海的气息隐隐透出,虽未刻意释放,却已彰显出他此刻拥有的底气与决心。
张之维的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感受着那股迥异于道家正统、却又堂堂正正、潜力无穷的力量,最终,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意味,似是欣慰,又似是……一丝释然?
“既然你意已决,为兄,也不拦你。”张之维的声音恢复了平时的平淡,“记住,此去非同小可。第一,保全自身为要,莫要轻易涉险,你的存在,本身便是未来重要的变数。第二,遇事需明辨,人心叵测,勿轻信,亦勿滥杀。第三……”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若遇怀义……尽力引导,若事不可为,则……将其带回,或,至少保住他的性命。”
提到张怀义,张之维的眼中终究还是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痛惜。
“知秋谨记师兄教诲!必当竭尽全力!”张知秋深深叩首。他知道,这第三条,或许是师兄对他此行最深切的期盼,也是最难完成的重托。
“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