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义,今天感觉如何?”陆瑾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看着趴在床上,面前还摊开着一卷古旧竹简的张怀义,温和地问道。
“好多了,劳师兄挂心。”张怀义抬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平静一些。
田晋中看着他手边的竹简,笑道:“看来你是真的静下心来研读经典了,这是好事。师父若知道,定感欣慰。”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感慨,“经此一役,我等更觉自身渺小,道途漫漫,确实需要时时反躬自省,夯实根基。”
张怀义沉默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竹简上冰冷的刻痕,忽然开口,声音有些飘忽:“师兄,你说……道之尽头,究竟是什么?”
田晋中微微一怔,没想到他会问出如此宏大的问题,沉吟片刻,认真答道:“道之尽头,玄之又玄。依我浅见,当是性命双修,天人合一,最终超脱生死,得证大道。我龙虎山传承,性命为本,符箓雷法为用,便是引导我等循正途,一步步接近那无上之境。”
“一步步……”张怀义低声重复着,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迷茫,“可是师兄,若……若有那么一条路,能让人跳过这漫长的‘一步步’,直接触及那‘道’的本源,甚至……掌控某种规则呢?”
田晋中眉头微蹙,察觉到了张怀义语气中的异样,他仔细看着张怀义的眼睛,那眼底深处似乎燃烧着一簇他看不懂的火焰。
“怀义,”田晋中的声音严肃了几分,“修行之路,岂有真正的捷径?你所言‘直接触及本源’、‘掌控规则’,听起来固然诱人,但恐怕已落入‘妄境’!力量皆有代价,越是看似通天的大道,其下隐藏的陷阱可能越深。便如那东瀛异人,追求威力强大的式神与忍术,却往往迷失心性,堕入魔道。我辈修士,当谨守本心,循序渐进,方是正途。切不可因一时之惑,误入歧途啊!”
他的话语重心长,带着关切与警示。这正是龙虎山正统的教育,也是张知秋生前一直秉持的理念。
张怀义垂下了眼睑,掩去了眸中翻腾的情绪。他知道田晋中是为他好,师兄的话在理。但是……“妄境”?“歧途”?
他脑海中再次浮现那绝对防御的壁垒。师兄施展的,难道也是“歧途”吗?如果不是,那为何宗门典籍中从未记载?如果是,那为何能展现出如此近乎于“道”的力量?
这种矛盾,让他心中的迷茫非但没有减轻,反而更加深重。
他抬起头,脸上挤出一个有些勉强的笑容:“师兄说的是,是我……胡思乱想了。只是养伤无聊,看了些杂书,胡乱发些感慨罢了。”
田晋中看着他,心中轻轻叹了口气。他知道这位师弟心思极重,此次经历又太过惨烈,有些心结并非三言两语能够解开。他拍了拍张怀义的肩膀,语气放缓:“我知道你心中难过,也知你追求上进。但凡事欲速则不达。好好养伤,待身体康复,你我兄弟再并肩作战,一步步走下去,前方的路,自然会明朗。”
又闲聊了几句,陆瑾便起身告辞了。
房间内再次恢复了寂静。阳光移动,斑驳的光影发生了变化。
张怀义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依旧有些苍白无力的指尖。陆瑾的话在他耳边回响,师兄那壁垒的身影和灰衣人那“抹除”的手段,也在他眼前交替闪现。
“正途……歧途……”
“一步步……直达本源……”
他猛地攥紧了手指,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刺痛。
不!他无法接受!无法接受那种在绝对力量面前的无力感!无法接受明明窥见了更高层次的可能,却要被所谓的“正途”束缚手脚!
如果现有的路,无法抵达他所渴望的那个“终点”,那么……为什么不能去寻找一条新的路?哪怕那条路被世人视为“歧途”,被视为“妄境”!
对力量的渴望,如同压抑已久的火山,在他心底疯狂地奔涌、积蓄。伤势的限制,旁人的规劝,非但不能阻止他,反而更像是在为这座火山添加最后的压力。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那些散落的、记载着模糊传说的古籍残篇,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锐利和……决绝。
既然龙虎山的正统典籍中没有答案,那么……那些被视为“外道”、“杂家”,甚至可能是“禁忌”的记载呢?那些流落民间,或者被某些隐秘势力收藏的,关于“先天一炁”、“规则之力”的只言片语呢?
他知道,自己即将踏上的,是一条与身边所有人期望都背道而驰的道路。一条充满未知、危险,可能万劫不复的道路。
但此刻,他心中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偏执的坚定。
歧路,已然在脚下初显。而他,已经做好了独自前行的准备。只为追寻那惊鸿一瞥间,所窥见的——本源之光。
妍希提醒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