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明前最深的黑暗笼罩着龙虎山,星辰黯淡,万籁俱寂,唯有山风呜咽,仿佛在为即将远行的子弟低吟送别的挽歌。
天师府山门之前,人影幢幢,肃杀之气弥漫。
一方,以新任天师张之维为首。他身着紫金道袍,立于队伍最前方,身后是经过严格遴选、组成“护道军”的两百余位龙虎山精锐弟子。他们身着统一的青色劲装,背负长剑或法器,队列整齐,眼神坚定,气息连成一片,如同即将出鞘的百炼青锋,散发着凛然不可犯的浩然正气。他们将奔赴正面战场,与军队协同,以堂堂正正之师,迎击倭寇。
另一方,人数寥寥,仅有六人。正是张知秋所率领的敌后特殊小队。张知秋、张怀义、陆瑾立于前,另外三名各具特色的弟子稍后而立。他们衣着更为朴素,甚至带着些许刻意做旧的痕迹,气息完全内敛,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的匕首,不露丝毫锋芒,却更显危险。
两支队伍,一明一暗,一正一奇,代表着龙虎山在此次国难中,斩向敌人的两把利剑!
张之维的目光扫过眼前所有的门人弟子,最终落在张知秋六人身上,声音沉稳而有力,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同门,此去,山河远阔,前路艰险。望尔等谨记我龙虎山‘护国佑民’之祖训,扬浩然之正气,荡寇虏之妖氛!”
他顿了顿,声音陡然提高,如同惊雷炸响:
“护道军听令!开拔!”
“谨遵天师法旨!”两百余弟子齐声应和,声震四野,惊起了林间宿鸟。在几位师叔伯的带领下,护道军化作一道青色的洪流,沿着宽阔的山道,秩序井然却又步伐坚定地向着山下,向着南方预定的集结地点而去。他们的身影在晨曦微光中,渐行渐远,但那股磅礴的战意,却久久不散。
送走了护道军,山门前顿时空阔了许多,只剩下张之维与张知秋等六人。
张之维转过身,看着这六张年轻而坚毅的面孔,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沉凝的嘱托:
“一切……小心。”
没有过多的煽情,没有冗余的交代,所有的信任、期许与担忧,都浓缩在这四个字之中。
张知秋深吸一口气,代表小队,对着张之维,对着身后那在晨霭中若隐若现的巍峨山门,郑重地行了一个道揖。
“天师保重,山门保重!”
张怀义、陆瑾等人也齐齐躬身行礼。
礼毕,张知秋不再犹豫,猛地转身,低喝一声:
“我们走!”
声音未落,他身形已率先模糊,没有施展那炫目的【流星·星雷闪】,而是如同融入了阴影的猎豹,以一种极其隐秘而高效的方式,悄无声息地掠入山道旁的密林之中。
张怀义步伐沉稳,脚下仿佛生风,每一步都精准地踏在最为隐蔽的落点上,紧紧跟上。
陆瑾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逆生三重的莹白光泽内敛,行动间却带着一股猎食般的灵动。
另外三名弟子也各展所能,或如灵猿攀援,或如清风拂过,完美地融入环境。
六道身影,如同六滴汇入大海的水珠,瞬间便消失在龙虎山麓的崇山峻岭与黎明前的黑暗里,没有引起任何注意。他们的方向,并非南方,而是直接向着北方——那烽火最为炽烈、敌情最为复杂的区域,潜行而去。
张之维独立于山门之前,道袍在渐起的晨风中微微拂动。他久久地凝视着小队消失的方向,直到天边泛起第一抹鱼肚白。
他缓缓转过身,拾级而上,走回那已然空寂许多的天师府。
当他步入三清殿,在那象征着传承与责任的祖师牌位前焚香静立时,初升的朝阳,终于挣脱了地平线的束缚,将万道金光洒向龙虎山。
金色的阳光穿透晨雾,照亮了飞檐斗拱,抚摸着古松苍岩,将整座山脉渲染得如同仙境般静谧、安详、而又充满生机。钟声悠扬响起,回荡在山谷间,仿佛一切如常,依旧是那个传承千年的道门圣地,庇护着一方安宁。
然而,站在殿内的张之维知道,在这份静谧与安详之下,汹涌的暗流已然奔涌而出。
他抬眼,目光仿佛穿透了殿宇,越过了千山万水,看到了那截然不同的景象——
前方,是生灵涂炭,是山河泣血,是硝烟弥漫,是血与火交织的、未知而残酷的征途。
龙虎山的双剑,已然出鞘。
一剑光寒,照耀正面战场。
一剑无声,刺向敌寇心腹。
乱世烽火,自此,正式拉开惨烈的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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