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月望日,终于来临。
天光未亮,龙虎山便已苏醒。不,或许它一夜未眠。晨雾缭绕间,天师府内外已是人头攒动,旌旗招展,钟磬齐鸣,庄严肃穆的典礼氛围被烘托到了极致。
来自异人界各大门派、世家、组织的观礼者,依照身份地位,被天师府弟子恭敬地引往指定的观礼区域。从德高望重的宿老,到锋芒初露的年轻才俊,从中原正道魁首,到边陲隐修、外邦来客,几乎囊括了异人界所有有头有脸的人物。
陆家家主陆宣与陆瑾站在一起,神色肃然;吕蒙独自立于一角,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全场,如同蛰伏的猛兽;王林则与几位交好的势力首领低声谈笑,只是那笑容底下,藏着不易察觉的冷光。三一门李慕尘长老静坐于前排,闭目养神,不知在想些什么。关外柳三爷、灰五爷混杂在人群中,气息晦涩。甚至在一些不起眼的角落,还能感受到几股属于东瀛异人的、刻意压抑的阴冷气息,以及全性妖人那特有的、混乱而贪婪的窥探。
表面上一派祥和,觥筹交错,寒暄问候之声不绝于耳。但稍微敏感些的人都能察觉到,在这份热闹与庄严之下,是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暗流。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或期待,或审视,或恶意,或担忧,都聚焦于那座即将举行传位大典的三清殿前广场,聚焦于那位即将登上异人界权力顶峰的年轻人——张之维。
张知秋穿着一身崭新的杏黄色道袍,与张怀义一同,立于三清殿侧前方的廊下,负责维持核心区域的秩序与安全。他的【见闻色霸气】如同最精密的雷达,全力展开,笼罩着整个广场及周边区域,不放过任何一丝异常的炁息波动。
他能“听”到王蔼与旁人低语时,那虚伪笑声下的算计;能“听”到吕慈那平静外表下,如同火山般压抑的战意与审视;能“听”到灰五爷与某个方向传来的、极其隐晦的精神波动进行着短暂的交流;也能“听”到那些潜伏在阴影中的东瀛异人,如同毒蛇般等待着出击的指令。
压力,如同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一位天师府弟子的心头,更压在他们师兄弟三人肩上。
辰时将至,大典即将开始。
张之维的身影出现在三清殿前的台阶上。他并未穿着天师冠服,依旧是一身素净的道袍,但当他出现的那一刻,原本有些嘈杂的广场,瞬间安静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吸引过去。
他不再有往日那仿佛要刺破苍穹的凌厉,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沉静。面容平静,眼神深邃如古井无波,步履从容,仿佛不是去承接一个至高无上的位置,而是去做一件理所当然、义不容辞的事情。然而,正是这份沉静与从容,却散发出一种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大的、令人心折的威严。
他仅仅只是站在那里,就如同定海神针,让许多心怀忐忑的天师府弟子瞬间安下心来,也让许多暗中窥伺的目光,变得凝重起来。
张之维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与几位重要的宾客微微颔首致意,最后,他的视线落在了廊下的张怀义与张知秋身上。
无需言语,师兄弟三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张之维的眼神中,是绝对的信任与托付,是将后背完全交给兄弟的坦然。
张怀义的眼神中,是磐石般的坚定与无声的誓言,是纵千万人吾往矣的决绝。
张知秋的眼神中,则是一如既往的跳脱下,那深藏着的可靠与锐利,是“放心,有我在”的承诺。
一瞬间,千言万语已在眼神中传递完毕。
张知秋甚至还有闲心,对着大师兄偷偷挤了下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微不可查的、带着战意的弧度。
张之维的眼底,似乎也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随即恢复沉静。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一切尽在不言中。
下一刻,浑厚悠远的钟声,如同从远古传来,响彻整个龙虎山!
“咚——!”
“咚——!”
“咚——!”
九声钟鸣,宣告着天师传位大典,正式开启!
庄严的仪仗队伍缓缓行进,道门仙乐奏响,肃穆的诵经声弥漫开来。
张静清天师的身影,出现在三清殿门口,他身着紫金天师道袍,头戴芙蓉冠,手持玉柄拂尘,面容肃穆,周身仿佛与天地道则相连,散发着浩瀚如渊的气息。
全场肃然。所有观礼者,无论内心作何想法,此刻皆起身,肃立致敬。
风暴,终于要来了。
张知秋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因为 anticipation 而微微沸腾的炁息压下,眼神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下方的人群。
他知道,这庄严肃穆的典礼,随时都可能被打破。而他,将与师兄们一起,守护这场传承,直至最后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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