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熹,龙虎山还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之中,宛如仙境。
张知秋尚在回味昨夜与张之维那场敞开心扉的对谈,以及那坛后劲不小的灵酒,就接到道童传讯:老老天师张静清,召他与张之维前往后山精舍一见。
“师父召见?”张知秋一个激灵,残留的些许酒意瞬间消散。张静清平日对他们这些弟子虽然慈和,但很少如此正式地同时召见他和张之维。联想到昨日山门之事,他心中隐隐有所预感。
他迅速整理好衣冠,来到张之维的居所外,发现大师兄早已等候在此。张之维换回了正式的杏黄色道袍,神色平静,目光清明,昨夜那一丝罕见的压力与落寞已然消失不见,恢复了往日那深不见底、云淡风轻的模样。见到张知秋,他微微颔首,两人默契地没有多言,一同朝着后山精舍走去。
精舍之内,檀香袅袅。张静清天师盘坐于蒲团之上,面容清癯,眼神温润,仿佛与这山、这雾、这精舍融为一体,气息深不可测。他看着并肩走进来的两位爱徒,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
“师父。”张之维与张知秋同时躬身行礼。
“坐。”张静清指了指面前的蒲团。
二人依言坐下,静候师命。
张静清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目光在张之维和张知秋脸上缓缓扫过,仿佛在审视着什么。片刻后,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昨日山门之事,你们处理得不错。知秋临机应变,点破关窍,省去了不少口舌之争。”
“师父过奖,是对方心怀鬼胎,露了马脚。”张知秋难得谦虚了一下。
张静清微微颔首,话锋随即一转,语气平添了几分凝重:“青冥宗赵千山与东瀛异人有所勾连,此事非同小可。东瀛异人界,向来与我华夏异人界井水不犯河水,如今却暗中活动,甚至将手伸到了我龙虎山脚下,其心叵测。”
张之维沉声道:“师父,是否要派人详查此事?东瀛异人此番动作,意欲何为?”
张静清摆了摆手:“此事涉及外邦,牵一发而动全身,不宜大张旗鼓。我已命可靠之人暗中留意,暂且按兵不动,看看他们接下来还有何动作。”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今日叫你们来,是另有要事。近日,我接到几处依附于我天师府的小门派传来的消息,他们内部……似乎出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动向。”
张之维和张知秋神色一凛,知道重点来了。
“哦?哪些门派?出了何事?”张之维问道。
“主要是湘西的‘赶尸派’,河西的‘烈刀门’,还有江南的‘听雨楼’。”张静清缓缓说出三个名字。这三个门派,在异人界实力不算顶尖,但各有特色,且因地域或历史渊源,长期以来一直依附于天师府,算是正一联盟的外围成员。
“根据传来的零星信息,这几派中,似乎都有人在暗中接触一些来历不明的势力,许以重利,或是加以威逼,意图动摇他们与天师府的关系。”张静清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内容却足以让人心惊,“虽然目前还未有哪一派明确表态背离,但人心浮动,已是迹象。”
张知秋眉头紧皱,结合昨日之事和师父此刻的话,一个清晰的脉络在他脑中形成:“师父,您的意思是……有幕后黑手,在同时从内部和外部,对我天师府进行渗透和分化?先是散播流言,挑拨内部关系,再派人上门挑衅试探,同时又在暗中拉拢我们的附属势力?”
张静清赞许地看了张知秋一眼:“虽不中,亦不远矣。树大招风,我龙虎山执异人界之牛耳数百年,明里暗里的对手,从未少过。如今恰逢继承人之议喧嚣尘上,正是某些人觉得有机可乘之时。”
张之维眼中寒光一闪:“他们是想借此机会,削弱我天师府的影响力,甚至……颠覆正一联盟?”
“未必敢想得如此之大,”张静清淡淡道,“但趁乱攫取利益,分一杯羹,或是扶植傀儡,扩大自身影响,却是极有可能的。这幕后之人,行事隐秘,手段多样,昨日是东瀛异人,今日是拉拢附属门派,明日或许还有其他动作。其志非小啊。”
精舍内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重。山雨欲来的压抑感,比昨日在山门前更加清晰可感。
“师父,既然已知晓,为何不立即采取行动?肃清内部,震慑外敌?”张之维问道,他性格直接,更倾向于以雷霆手段解决问题。
张静清摇了摇头,目光深远:“之维,你可知,为何水至清则无鱼?”
他不等张之维回答,便继续道:“此刻动手,固然能清理掉一些明面上的棋子,但也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幕后主使隐匿更深。况且,这些附属门派,与我天师府关系亲疏有别,其中未必没有心存观望、甚至本就心怀怨怼者。贸然行动,反而可能将他们彻底推向对立面。”
“那师父的意思是?”张知秋似乎有些明白了。
“静观其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