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之维闻言,竟然很坦然地点了点头:“都有吧。”
他再次饮尽杯中酒,自嘲地笑了笑:“流言蜚语,我本不在意。但流言背后涌动的东西,却由不得我不在意。今天那些人,不过是些跳梁小丑,但他们的出现,本身就是一个信号——很多人都在盯着龙虎山,盯着天师之位。我若接位,一举一动都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任何一点疏漏,都可能被无限放大,甚至影响到师门。”
“至于怀义……”他提到张怀义,语气中没有任何嫉妒,只有纯粹的欣赏与一丝复杂的感慨,“他的确很好。沉稳,周全,坚韧,在某些方面,他甚至比我更适合处理一些繁杂事务。有时候我看着他和你们,会觉得……师门未来,人才济济,这是好事。”
“但是?”张知秋敏锐地捕捉到了转折。
“但是,”张之维的目光重新变得锐利起来,直视张知秋,“正因为有你们这样的师弟,我才更不能有丝毫懈怠。”
“尤其是你,知秋。”
张知秋一愣:“我?”
“没错。”张之维的眼神带着一种洞彻人心的力量,“你入门最晚,但进步最快。你的悟性……是我生平仅见。你看似跳脱不羁,实则心思剔透,往往能直指问题核心。你今天对付凌风的手段,还有点破赵千山的那句话,看似随意,却都恰到好处,省去了许多麻烦。”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感叹:“有时候我看着你,会觉得……后生可畏。若我停滞不前,说不定哪天,真要被你这个小师弟给超过去了。”
张知秋闻言,心中先是涌起一股被认可的暖流,随即又是一凛。他明白了张之维的压力来源之一——并非源于嫉妒,而是源于一种极致的责任感与骄傲。作为内定的继承人,他不仅要面对外部的挑战和内部的比较,更要时刻鞭策自己,不能落后于任何同门,尤其是像张知秋这样潜力惊人的“妖孽”。他必须永远是龙虎山最坚固的那根支柱,最锋利的那把剑。
“师兄,”张知秋也端起酒盏,郑重地说道,“我这个人吧,没什么大志向。什么天师之位,什么领袖群伦,想想都觉得头大。我修炼,变强,一开始可能只是为了自保,为了能在这个世界活得滋润点。后来嘛,是觉得有意思,也想守护身边我在意的人和事。”
他看向张之维,眼神清澈而坚定:“你是我师兄,是龙虎山的大师兄。我从来没想过要超越你,或者说,要跟你争什么。你有你的路,我有我的道。你的道是承负,是守护这片传承和这天下。我的道……可能更自私点,就是守护我想守护的,比如师父,比如你,比如怀义师兄,还有龙虎山这个家。”
“你当你的天师,我做我的逍遥仙。你需要的时候,我这条‘鲶鱼’随时可以帮你搅动一下死水,或者帮你砍翻那些不开眼的家伙。但让我去坐那个位置?”张知秋把头摇得像拨浪鼓,“打死我也不干!太累了!”
听着张知秋这番毫不掩饰、甚至有些“大逆不道”的真心话,张之维先是愕然,随即,那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今晚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轻松的笑容。
他朗声笑了起来,笑声在寂静的夜空中传出去很远,惊起了几只宿鸟。
“好!好一个‘逍遥仙’!好一个‘帮你砍翻那些不开眼的家伙’!”张之维拍案笑道,眼中的阴霾似乎被这笑声驱散了不少,“知秋,有你这句话,师兄心里……踏实多了。”
他再次斟满酒,举起酒盏:“来,为了你的逍遥道,也为了我的承负路,干!”
“干!”张知秋也举起酒盏,与他重重一碰。
这一次,两人都喝得格外酣畅淋漓。
酒过数巡,坛中之酒已下去大半。张之维脸上的醉意并不明显,但眼神却比刚才明亮了许多,那是一种卸下部分心防后的释然。
“知秋,”他望着星空,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那种淡然与自信,却又多了一丝温度,“未来的路,或许不会太平坦。山雨欲来,今日那东瀛异人的影子,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这天下,可能要乱了。”
张知秋神色也严肃起来:“师兄也感觉到了?”
“嗯。”张之维点头,“师父想必更早就有所察觉。这天师继承人之争,被推到台前,或许……也是师父顺势而为,想要借此机会,整顿内部,应对未来的大变。”
他看向张知秋,目光灼灼:“无论外界如何风雨飘摇,龙虎山内部,必须稳如磐石。之维在此,请师弟助我。”
这不是命令,不是请求,而是一种基于绝对信任的托付。
张知秋收起所有玩笑之色,站起身,对着张之维,郑重地行了一个道揖:“师兄放心。龙虎山是我们的家。谁敢来犯,必叫他有来无回!”
月光下,师兄弟二人的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