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知秋躺在冰冷的瓦砾上,大口喘着气,脸上火辣辣地疼,背上也阵阵作痛,但胃里那一点点食物,却带来了一丝微弱的暖意和活下去的希望。
“不能停在这里……”他挣扎着爬起来,将那件在废墟里找到的、又脏又硬、散发着霉味的破棉袄紧紧裹在身上,虽然不保暖,但多少能挡点风。他开始学着其他流浪儿的样子,漫无目的地在废墟和残破的街道间游荡,眼睛像探照灯一样扫视着每一个角落,搜寻任何可能被称为“食物”的东西。
期间,他目睹了更多这个时代的残酷。
一队穿着杂乱军服、扛着老旧步枪的士兵骂骂咧咧地走过,随意踢开挡路的乞丐,从路边一个摊贩那里抢了几个烧饼,扬长而去,摊贩敢怒不敢言。
几个穿着绸衫、看似体面的人,面无表情地从一具冻饿而死的尸体旁走过,仿佛那只是一堆垃圾。
为了半块饼,两个大人像他刚才一样打得头破血流,最终胜者抢到饼,败者蜷缩在墙角,眼神逐渐灰暗。
死亡在这里是如此的稀松平常。
张知秋的心一点点沉下去,又一点点变得坚硬。在这里,同情心是奢侈品,活下去,是唯一的目标。
他走到一条还算完整的土路旁,这里有些许人烟。一个卖热汤面的小摊飘来诱人的香气,让他几乎走不动路。他盯着那热气腾腾的锅,口水不受控制地分泌,又被他狠狠咽下。他知道自己身无分文。
摊主看到了他,立刻挥动着赶苍蝇的布条,厌恶地驱赶:“滚远点!小叫花子,别耽误老子做生意!”
张知秋默默地退到远处,靠着墙角滑坐下来,节省体力。他看着街上形形色色的人,士兵、商人、农民、偶尔走过的穿着体面的先生太太……这是一个割裂的世界,而他现在处于最底层。
突然,一阵马蹄声和呜咽的号声由远及近,街上顿时一阵鸡飞狗跳。又一队士兵开拔过来,征粮、拉夫,哭喊声、咒骂声再次响起。张知秋把自己紧紧缩在阴影里,不敢动弹。
混乱中,他看到隔壁一条巷子里,几个兵痞正在抢夺一个老妇人仅有的半袋粮食,老妇人跪地哀求,被一脚踢开,头撞在墙上,鲜血直流,很快就不动了。
张知秋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愤怒、恐惧、无力感交织在一起。这就是乱世,人命如草芥。
接下来的两天,张知秋靠着在废墟里找到的零星可食之物(有些甚至是和野狗争抢来的),以及一点点雨水,艰难地维持着生命。他不敢在一个地方久留,夜晚就找些隐蔽的角落蜷缩起来,冻得瑟瑟发抖,几乎无法入睡。身体越来越虚弱,意识也时常模糊。
他开始出现幻觉,时而看到现代社会的汉堡、可乐,时而看到原身记忆中早已模糊的父母的脸。他知道,如果再找不到稳定的食物来源,自己很快就要和路边那些倒毙的尸体一样了。
第三天下午,天空飘起了冰冷的细雨。雨水暂时缓解了口渴,却带走了身体本就可怜的热量。张知秋缩在一处残破的屋檐下,浑身湿透,冷得牙齿打颤,意识昏沉。或许,就这样结束了吧……穿越一场,什么也没改变……
就在他意识即将彻底沉入黑暗之际,一股莫名的悸动从心底升起。那是一种奇异的感觉,仿佛灵魂深处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他不自觉地,按照记忆中《一人之下》里看到的、那些关于“炁”的运行方式的只言片语,以及一种源自灵魂本能的引导,尝试着集中精神,感知自身。
那是一种玄之又玄的状态,他仿佛“看”到了自己体内,一丝微不可查、若有若无的清凉气息,正沿着某种奇异的路径,极其缓慢地、艰难地流动,试图汇聚,温暖几乎冻僵的四肢百骸。这气息太微弱了,如同风中残烛,似乎随时会熄灭,但它确实存在,并且带来了一丝极其细微的暖意,护住了他心口最后一点生机。
他并不知道,就在他无意识催动这抹不属于这个世界的灵魂特质,尝试引导那微弱“炁”流的瞬间,一种难以言喻的、与他周围死寂、绝望气息格格不入的灵韵,以他为中心,极其微弱地荡漾开来。
……
细雨如丝,笼罩着残破的城镇。
一位青袍道人,步履从容地行走在泥泞的街道上。他身形挺拔,面容清癯,三缕长须飘洒胸前,年纪看来约莫四五十岁,但一双眼睛却澄澈深邃,宛如古井寒潭,透着看尽世事的沧桑与智慧。他脚穿十方布鞋,鞋底沾着泥泞,但鞋面却干干净净,仿佛泥水有意避让。所过之处,周围的喧嚣、混乱、乃至那弥漫的绝望气息,似乎都悄然平息了几分。
正是龙虎山天师,张静清。
他云游至此,见此地在兵燹之后,怨气凝结,死寂之中孕育着更大的动荡,心下恻然,遂入城查看,希望能超度几个亡魂,化解几分戾气。
乱世之中,妖孽滋生,人心鬼蜮,龙虎山弟子,亦有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