绿川不合时宜地想起琴酒,被逗笑了。
“我不会被你激怒的。”他说。
“那你还真是可怜。”
绿川不理她,继续问道:“你说杀人可怕,可那三个炸弹爆炸的话,不是会杀更多人吗?”
“六个。”小丙香子道,“警察不来的话,到时候爆炸的炸弹是六个。我会坐在这里,和我的仇人一起去死,至于那些路人,虽然用我的一条命抵不了一千条命,但……‘那也不是我的错’。”
她故意粗声粗气地模仿着前面故事里仇人的腔调,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也就是说,比起杀死他们,你更希望自己的案件能够真相大白,对吗?”
“或许是吧,又或许……”被这样追问时,小丙香子也迷茫了,“我只是还和小时候一样,等待着别人的行动来决定我的行动。不一样的是,现在终于有人找到我了。”
她一动不动地盯着电脑里兜兜转转的两名警官,嘴角努力地扬起来,眼里却满是悲伤。
“这不是和你当初复仇的愿望相悖了吗?”绿川问道。
“当初也只是觉得自己已经长大了,一定要去完成些什么才行,至于确切的‘杀死谁’、‘如何杀’的念头……”小丙香子顿了顿,“正常人一般不会去认真考虑这些吧?”
“正常人,你吗?”绿川沉默:这个满东京装炸弹的女人在说什么?
“不太想被你们这种人质疑诶。”小丙香子道,“还想问什么的话尽快咯,前辈们那边好像要结束了。”
绿川暼了眼屏幕,从椅子上起身,直接问道:“复仇重要还是真相重要?”
“都不重要。”小丙香子答,“哪怕复仇成功,你也不会再见到想见的人;哪怕揭开真相,也不会有谁陪你喜极而泣。”似乎是有感而发,她提快了语速,一口气道,“我算是看出来了,问了这么多乱七八糟问题的你——和我有着相同的经历吧?你在迷茫吗?是没有动手,还是动手后也没有觉得解放?那是当然的,因为没有从童年里走出来的我们,已经被远远地抛弃在了世界边缘——那里已经没有人在了。”
绿川静静地站着。
忽然,伊达航的声音从电脑里传了出来:“真相,我们已经知道了。你在听吗?”
“帮我打开麦克风键和旁边的通路键好吗?”小丙香子道。
“通路键?”
“我篡改了警视厅内一部分电脑的权限,连接到这台电脑上,用来同步播放监控视频。”
……幸好没直接走进去。绿川冷汗。
他按下两个按键,等小丙香子才讲了一句“请说吧,警官们”,便立刻切断了麦。
“你喉咙上的变声器挺有趣的。”
“一个老好人博士送给我的,听说还只是半成品,只能调一种声线。”小丙香子叹气,“人家的礼物却被我拿来干这种事,有机会的话,真想和他道歉啊。”
“要逃走吗?”绿川问。
“嗯?”
“这样下去,你会被抓住的。”
“你以为我是为什么坐在这儿的?”小丙香子诧异,“杀人偿命,违法坐牢——这可是我做警察学会的第一个道理。虽说今天以后就要被革职了,但也请让我好好走完自己的结局吧,坏蛋先生。”
“甲木香子……”伊达航痛苦却坚定的声音从这个房间的这台电脑,与远处警视厅里的其他电脑中传出,如同一把利刃斩下真相的头颅,“这才是你的本名,对吗,小丙?”
“快走吧,他们就要来了。”小丙香子对绿川道。她不再顾及后者,伸手去开麦克风,但被制住了手腕。
“最后一个问题。”绿川道,“如果在你复仇之前,他们就已经死了,你会做什么?”
“也许会继续过着这样漫无目的人生吧。”小丙香子说,“相比之下,我更喜欢今天的故事。”
手腕被松开了。
小丙香子摘掉变声器,打开麦克风,回答了伊达航的质问:“16时43分,逮捕嫌疑犯小丙香子——恭喜你们,伊达前辈,松田前辈,一口气破获了两起案件。我在二楼等着你们,不会躲起来的。”
她转过椅子,面朝门口,束手以待。此时,房间里已经没有第二个身影了。
*
绿川从二层走廊的窗户翻进小巷,在那守着警车来来往往,伊达航与松田嘀嘀咕咕,还穿着一身警服的小丙香子被过去的同事们戴上镣铐,上演着互相都感到尴尬的悲情戏剧。
“喂。”有人站在室外楼梯的二层上,倚着栏杆喊道。
绿川从兜帽下抬起一点眼睛,看见了夕阳下的松田。结束了一天工作的男人正在抽烟,烟从指尖往上飘进虚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