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无声的告白
    第五十四章 无声的告白

    意识像是沉在冰冷的海底,缓慢而艰难地向上漂浮。

    最先恢复的是知觉,是浑身无处不在、尖锐而沉闷的剧痛,尤其是左肩、右臂和左腿,以及腹部那种火辣辣的撕裂感。

    紧接着,是嗅觉,消毒水干净刺鼻的味道,混合着一丝熟悉的、独属于某个人的、淡淡的硝烟与冷冽古龙水的气息,这气息让他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心安。

    君度缓缓睁开了眼睛。

    模糊的视线逐渐聚焦,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这是琴酒的一处安全屋,他认得那盏简约的金属吊灯。

    他试图转动一下僵硬的脖颈,一阵眩晕立刻袭来,同时,他感觉到自己的手被一个温热、略带薄茧的掌心紧紧包裹着。

    他的视线向下移动,看到了那个趴在他床边、一头标志性银色长发的男人——琴酒。

    琴酒似乎睡得很浅,或者说根本就没睡着,只是闭目养神。

    在君度微微动作的瞬间,他立刻就惊醒了,猛地抬起头。

    四目相对。

    君度从未见过这样的阵哥。

    那双总是锐利如鹰隼、冰冷如寒潭的墨绿色眼眸,此刻布满了蛛网般的红血丝,眼底是无法掩饰的疲惫和……一种更深沉的,君度一时无法解读的情绪,像是劫后余生的恐慌,又像是失而复得的庆幸,复杂地交织在一起。

    琴酒的下颌线条紧绷着,脸色是一种缺乏血色的憔悴,连那总是抿成一条冷硬直线的薄唇,此刻也显得有些干涩。

    “Gin哥……”君度想开口叫他,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只能发出一点气音。

    琴酒立刻起身,动作快得甚至带倒了他坐的椅子,但他毫不在意。

    他走到桌边,倒了一杯温水,然后回到床边。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可能带着点不耐烦地直接把人拽起来,而是异常小心地俯身,一只手臂穿过君度的后颈,另一只手臂托住他的背,用一种近乎笨拙的温柔,缓缓将他扶起,并在他的后背垫了一个柔软的枕头。

    整个过程,琴酒的动作轻缓得不可思议,仿佛铭是一件一碰即碎的珍贵瓷器。

    他甚至下意识地避开了君度身上所有包扎着绷带的地方。

    接着,琴酒将水杯递到君度的唇边,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哑,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慢点喝。”

    君度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着温水。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涸的喉咙,也让他混沌的意识清明了不少。

    他抬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琴酒,清晰地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浓得化不开的担忧和后怕。

    喝完水,琴酒将杯子放回床头柜,却没有立刻松开君度。

    他重新在床边坐下,左手依旧紧紧握着铭没有受伤的右手,仿佛一松开就会消失。

    他的右手则抬起来,指腹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轻柔,抚过君度略显苍白的脸颊,拂开他额前被汗水濡湿的碎发。

    “铭,”琴酒的声音低沉,却不再冰冷,而是蕴含着一种复杂的情感,“你之前不是答应过我,不会再受伤的吗?”

    他的指尖停留在君度的脸颊,微微用力,带着一丝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近乎痛楚的珍惜,“为什么……这次遇险,不打电话让我帮忙?”

    君度垂下眼帘,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他感受着琴酒掌心传来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心中酸涩:“阵哥,我当时……没想那么多。

    我只知道不能把麻烦引向你。而且,皮斯科必须处理……”

    “处理皮斯科有一万种方法,不包括让你独自去面对FBI和公安的埋伏!”

    琴酒打断他,语气带着压抑的火气,但握着铭的手却收得更紧,仿佛要确认他的存在,

    “如果不是我察觉酒店的动静不对,不放心跟过去,如果不是我听到酒窖里的枪声感觉不对劲……”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那双墨绿色的眼睛里翻涌起一阵后怕的风暴,几乎要将他吞噬,“你最后想做什么?嗯?自尽?”

    琴酒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尖锐的痛楚:“呵……铭,没有我的允许,谁准你死了?”

    最后那句话,不像命令,更像是一种带着绝望的宣誓,一种卑微到尘埃里的乞求。

    君度的心像是被最柔软的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胀。

    他反手用力回握住琴酒的手,指尖冰凉,却试图传递一丝暖意。

    “阵哥,”他抬起头,直视着琴酒的眼睛,声音虽然虚弱,却异常清晰,

    “我不想成为你的软肋。我被捕了,面对那些自命正义的FBI或者公安,他们会用尽一切手段撬开我的嘴。我宁愿死,也绝不能……成为他们要挟你的工具。”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我不能连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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