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安全屋浸染得密不透风。
墙壁上那枚极简风格的时钟,指针的每一次微不可闻的跳动,都仿佛在切割着凝固的时间。
窗外,东京是一座永不熄灭的、由无数霓虹灯编织成的虚假银河,但那喧嚣与光芒被厚重的丝绒窗帘彻底隔绝,一丝也透不进这间精心打造的囚笼。
床铺的另一侧,君度维持着面向琴酒背影的姿势,呼吸被刻意调整得平稳绵长,完美地模拟出沉睡的假象。
然而,他的意识却如同最精密的雷达,以琴酒为中心,全方位地扫描、捕捉着任何一丝微小的信号——肌肉纤维的细微痉挛、呼吸频率的微妙变化、甚至是空气中信息素的浮动。
琴酒的身体像一尊冰冷的石雕,几乎纹丝不动,但那过于均匀、刻意压低的呼吸声,在君度耳中却如同擂鼓,清晰地宣告着:
他醒着,并且在用强大的意志力对抗着左臂伤口持续传来的、尖锐的疼痛。
这疼痛,源于赤井秀一那颗精准而恶毒的子弹,它留下的绝不仅仅是皮开肉绽的伤口,更是一种挑衅的印记。
这个认知像一根烧红的针,刺入君度的神经中枢。
对他而言,琴酒的任何一丝不适,都是最高级别的警报,足以覆盖一切包括自身休息在内的低级需求。
他无法再安然扮演一个沉睡者。
在绝对的黑暗中,君度依旧闭着眼,但身体内部已经完成了从静止到行动的切换。
他先是调动起每一束肌肉纤维,以毫米为单位,极其缓慢而近乎蠕动着向琴酒的方向靠近,无声地消弭着那原本象征着安全距离的缝隙。
接着,他那只一直规规矩矩放在身侧的手,如同最谨慎的探针,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试探,轻轻搭上了琴酒腰侧的睡衣布料。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温热的,是属于活体的温度,但覆盖其下的肌肉却在接触的瞬间骤然绷紧,硬得像一块钢板。
这反应如同一道无声的警告,在寂静中炸响。
琴酒没有立刻动手,只是后背的线条透出猎豹般的戒备。
君度的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着,但他搭在琴酒腰侧的手却没有退缩,反而像找到了锚点,掌心更紧地贴附上去,仿佛要透过布料感受其下的心跳。
然后,他的指尖开始施加一种柔和却不容置疑的力道,沿着腰侧的曲线,缓慢而坚定地向下游走,目标明确地指向琴酒受伤的左臂方位——那个疼痛的源头,也是此刻琴酒防御最森严的禁区。
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跨越最后几厘米,即将真正触碰到那被睡衣遮掩的、具体伤处边缘的瞬间——
琴酒动了!
动作快得超出了人类反应的极限,如同一道撕裂黑暗的闪电!
他先是猛地用右手向后一挥,狠狠地将君度游走的手腕打开!
力道之大,让君度的手背瞬间传来火辣辣的痛感。
紧接着,不等君度有任何反应的时间,琴酒的身体如同猎豹般迅猛翻身!
下一瞬,他已将君度死死地压制在身下!
冰冷的金属触感随即抵上了君度的额角——是那把伯莱塔92F的枪口。而琴酒的左手,则如同铁钳般,精准地扼住了君度的咽喉!
“你想干什么?”琴酒的声音在极近的距离响起,低沉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着生锈的铁器,每一个字都裹挟着被惊扰的暴戾和极端警惕。
黑暗中,他墨绿色的瞳孔缩成危险的针尖,死死钉着身下的君度。
君度在被压制、被扼喉、被枪指头的瞬间,身体本能地绷紧了一瞬,但那不是恐惧的僵直,而是如同被惊醒的猛兽下意识的戒备。
然而,这紧绷只持续了不到半秒便迅速松弛下来。
他没有挣扎,甚至没有试图去推开扼住喉咙的手。
额头上冰冷的枪口似乎并未让他感到恐慌,那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的眼睛直直地迎上琴酒审视的目光,里面没有卑微,只有一种近乎坦然的平静。
他因咽喉被扼,声音有些沙哑变形,却依旧平稳:“你的手臂……需要处理。赤井秀一的子弹,不是开玩笑的。”
他直接点破了琴酒强撑的伪装。
琴酒扼住他咽喉的手力道没有丝毫减弱,抵着他额头的枪口甚至更用力地往前顶了顶。
空气凝固成冰,弥漫着硝烟般的危险气息。
“多事。”良久,琴酒才从齿缝间挤出这两个冰冷的字眼,但扼住君度咽喉的手和抵着他额头的枪口,那令人窒息的力道却几不可察地松懈了微乎其微的一丝。
君度敏锐地捕捉到了这转瞬即逝的信号。
他没有趁机动作,反而用那只自由的手,精准地摸向床头柜的左侧抽屉。
“药箱在左边抽屉。”他沙哑地说,语气笃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