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院的消毒水气味无孔不入,带着一种化学品的、过于洁净的侵略性,渗入每一寸空气,也渗入基尔——或者说,水无怜奈刚刚被授予的这个新身份——的梦境边缘。
那味道冰冷、尖锐,混合着某种隐藏不住的、极淡的血腥味和药物苦涩,像无数细小的冰针,将她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与父亲伊森·本堂最后决绝的、凝固着无尽痛楚与爱怜的面容碎片中,生生拽回了现实。
意识回笼的瞬间,感官如同潮水般汹涌而至。
剧烈的头痛如同有铁匠在用冰冷的铁锥,一下下精准凿击着她的太阳穴,每一次搏动都带来一阵眩晕。
喉咙干涩得像是吞下了燃烧后的砂纸,每一次轻微的吞咽动作都引发灼痛。
四肢百骸则充斥着一种被彻底拆解后又勉强拼接起来的虚脱和酸痛,每一寸肌肉都在抗议,每一根骨头都仿佛生了锈。
这是强效吐真剂和神经抑制剂留下的真实后遗症,粗暴而有效,真实得令人胃部翻腾作呕。
她艰难地、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才掀开那沉重如铁闸的眼皮,视野先是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继而才像对焦缓慢的镜头,逐渐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阴森囚笼,相反,这是一间装修堪称奢华、设备顶尖到堪比五星级酒店VIP套房的病房。
柔和的、可调节色温的暖光灯取代了机构标配的惨白荧光管,在墙壁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昂贵的胡桃木家具泛着温润细腻的光泽,边角处理得圆滑精致。
空气中甚至还若有若无地飘散着一丝助眠的香薰气息,可能是薰衣草或檀木。
甚至连身下的床垫,都采用了符合人体工学的记忆海绵,柔软得恰到好处,承托着她疲惫不堪、几乎散架的身体。
但这看似无微不至的舒适“优待”,只让她心底的寒意更甚,如同赤身裸体置身于冰窖。
这是镀金的牢笼,天鹅绒包裹的陷阱,每一分舒适都标定了隐秘的价码,每一个角落都可能隐藏着窥探的眼睛和窃听的耳朵。
房门被无声地滑开,合页润滑得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一道修长的身影逆着走廊偏冷的光线而立,轮廓清晰而挺拔。
是君度。
他换了一身剪裁极其合体的深灰色西装,面料有着细微的暗纹,彰显着低调的奢华。
鼻梁上多了一副精致的金丝眼镜,平添了几分斯文气质,却也像给他的眼神加了一层透明的屏障。
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经过精确计算的、近乎公式化的关切,步履从容不迫地走到床边,皮鞋踩在厚实柔软的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他手里没有象征性的花束或果篮,只有一部轻薄的、闪烁着金属冷光的平板电脑,仿佛他此行的唯一目的,仅仅是进行一场冷静的工作汇报后的例行探视。
“感觉如何,基尔?”
君度的声音温和,语调平稳,却像最锋利的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入了她最敏感的神经末梢,用这个崭新的代号,不容置疑地提醒着她身份的彻底转变。
水无怜奈——不,从这一刻起,她必须在心底彻底认同,自己是基尔了——挣扎着想用手肘支撑起上半身,但这个平日里轻而易举的动作,此刻却让虚弱的身体爆发出剧烈的抗议。
肌肉颤抖着,牵动着每一处隐痛,让她额角瞬间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君度并未伸手搀扶,甚至连象征性的前倾都没有,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隐藏在镜片后的眼睛,冷静地观察着她每一个细微的挣扎,每一次因吃力而微变的呼吸频率,直到她自己勉强用手肘支撑着,靠坐在电动病床缓缓升起的床头上,微微喘息,胸口起伏不定。
“好多了……谢谢……君度大人。”她的声音沙哑不堪,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劫后余生无法掩饰的虚弱。
但她的眼神,在最初的迷茫和痛苦之后,已经迅速恢复了组织成员应有的、近乎非人的克制与冷静,甚至刻意流露出一丝经历巨大创伤和精神冲击后的麻木与空洞。
“那就好。”君度微微颔首,动作优雅。
他修长白皙的指尖在平板电脑光滑的屏幕上滑动了几下,调出一份格式严谨、布满数据和条文的报告模样。
“关于你之前任务的后续……Boss已经知晓了全部经过。”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如同高精度的扫描仪,细致地观察着基尔的每一寸面部肌肉的牵动、瞳孔最细微的变化。
她放在雪白被子上的、因为虚弱而更显纤细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指尖陷入柔软的布料,但脸上依旧是那片努力维持的死水般的平静,只有过分苍白的唇色泄露着内心的波澜。
“伊森·本堂,CIA埋藏颇深的资深老鼠,潜伏多年。”
君度的语气平淡无波,像在陈述一段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