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度、琴酒和伏特加的身影如同被乐园深处浓稠的阴影彻底吞噬,没有留下丝毫痕迹。他们以惯有的高效和冷酷,将交易现场处理得如同从未有人踏足。
废弃喷泉广场的尘埃落定,对他们而言,工藤新一这个名字,已经随着那颗红白相间的胶囊滑入食道,被正式标记为“已处理”至于那具预期中的尸体最终会以何种形态、在何时何地被发现,是成为警方卷宗里一桩无头悬案,还是悄无声息地腐烂在某个不为人知的角落,这些琐碎的后续,早已被排除在他们的考量范围之外。
组织的清理,向来只注重结果,不问过程,更不关心残局。
然而,命运的诡谲远超精密的设计。APTX4869的毒性并未带来预期的细胞崩解与死亡,反而触发了一种匪夷所思的逆向发育。
工藤新一在撕裂般的痛苦中,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肢体收缩,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响,视野逐渐变高(或者说变矮),最终定格在一个约莫六七岁男童的躯体里。
当他从昏迷中挣扎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散落一地、变得异常宽大如同戏服般的衣物,以及一双明显属于孩童的、白皙细嫩的手。
巨大的惊恐和世界观崩塌般的茫然如同冰水浇头,但求生的本能和深植于骨髓的侦探理智,迫使他以惊人的速度强行压下了翻涌的情绪。
他咬着牙,忍受着身体缩水后的虚弱感和心灵的剧烈震荡,利用这具意外获得的、极易被人忽视的幼小身躯,借着夜色的掩护,像一只受惊的小兽,跌跌撞撞、步履蹒跚地逃离了这片险些成为他葬身之地的乐园,最终艰难地敲开了唯一可以信赖的阿笠博士家的大门。
在阿笠博士那布满精密仪器、却在此刻充满震惊与难以置信目光的实验室里,工藤新一(这个身份或许即将成为过去)用沙哑稚嫩的童音,艰难地、条理清晰地叙述了自己的恐怖遭遇。
为了保护毫不知情的毛利兰,以及所有可能被卷入这场风暴的亲友,他做出了痛苦而坚决的决定:隐藏身份,化名为“江户川柯南”。
借助阿笠博士的斡旋,他以远房亲戚家孩子的名义,被顺理成章地寄养到了正因为“新一”的突然失踪而忧心忡忡的毛利兰家中。
就这样,一颗名为“江户川柯南”的种子,裹挟着秘密与危险,悄然埋入了米花町这片看似日常、实则暗流涌动的土地。
而在组织那庞大而森严的阴影之下,一切仍在按部就班地运行。君度迅速将多罗碧加尔乐园的插曲归档封存。
于他而言,那不过是一次寻常的任务执行,对象恰巧是血缘上的兄长,仅此而已。任何类似于“愧疚”或“动摇”的情绪,都是不被允许存在的弱点。
他甚至未曾向琴酒流露出半分关于那瞬间血脉牵动的异样。
那细微的波澜,早已被他内心那片经年累月凝结成的、坚不可摧的冰原彻底吞噬、碾碎,仿佛只是指尖掠过的一缕微风,了无痕迹。
他娴熟地在“君度”的冷冽与“乌丸铭”的矜贵之间切换,继续与琴酒搭档,穿梭于东京的暗面,高效地执行着组织的意志——清除叛徒,威慑宵小,攫取利益。
两人的配合依旧是天衣无缝的杀戮之舞,琴酒的狂暴火力与君度的精密计算相辅相成。
偶尔,从百威(苏格兰)那里传来的关于乌丸集团平稳运行的简短汇报,也暗示着那条庞大的经济命脉仍在组织的掌控下悄然搏动。表面看来,一切尽在掌握。
然而,一些极其微妙的、并非源于组织内部的异常变化,开始如同水底暗涌般,触动了君度敏锐的神经。
这些变化的中心,指向了米花町及其周边区域。
首先,他察觉到,组织指派下来的、需要在米花町范围内执行的“清理”任务,数量呈现出一种不易察觉的下降趋势。
起初,他将其归因于目标活动周期或情报流的正常波动。但连续数周的数据比对,让这种趋势变得清晰起来。
更值得玩味的是,那些原本需要他们亲自动手“处理”的目标——或许是掌握了某些边缘证据企图勒索的小角色,或许是欠下组织巨额债务企图潜逃的赌徒,亦或是与组织外围成员产生冲突需要“警示”的地头蛇——往往会在他们行动之前,就以一种极其“巧合”的方式提前出局。
而这些“出局”的方式,无一例外,都伴随着命案的发生,并且破案速度快得异乎寻常,功劳常常匪夷所思地落在那个近来名声大噪的“沉睡的小五郎”——毛利小五郎身上。
君度开始有意识地搜集米花町的本地新闻,并通过组织安插在警界的内线,调阅相关案件的卷宗副本。
案件本身光怪陆离,从经典的密室谋杀到看似不可能的意外事件,但破解的模式却引起了君度的深思:那种瞬间迸发的、直指核心的凌厉推理,与毛利小五郎过往表现出的平庸、甚至有些糊涂的形象格格不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