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只知道官府抓住了一个往全城的水源里投毒的坏蛋。
而李睿也并没有像对待其他罪犯那样将张献忠明正典刑枭首示众。
他为这位在另一个时空本该是掀起滔天血浪的“大西王”准备了一场更特别也更“文明”的送行仪式。
……
三日后开封府龙亭广场。这里曾是李睿开仓放粮收拢人心的起点，而今天这里则被临时改造成了一个史无前例的“露天法庭”。
广场的中央搭建起了一座高大的审判台。
台子上没有惊堂木也没有“明镜高悬”的牌匾，有的只是一张长条桌和几把椅子。
桌子的后面坐着的不是官威赫赫的知府也不是杀气腾腾的将军，而是一些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
有德高望重的乡绅代表，有新成立的工会代表，有从“辽西总学堂”赶来的法学系教授，甚至还有几个从那数十万刚刚才安顿下来的新移民中随机抽选出来的普通的农民代表。
他们组成了大明朝第一个“人民陪审团”。
而在审判台的下方被告席上被铁链锁着的张献忠正一脸不屑地看着眼前这在他看来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般的“闹剧”。广场的四周则是数以万计的前来旁听的开封市民。
李睿没有坐在审判席上。他和孙元化以及所有辽西的高级官员都只是静静地坐在了旁听席的第一排，如同一个普通的观众。
“升堂！”
随着一声并不算洪亮的法槌敲击声，这场注定要被载入史册的“人民公审”正式开始了。主审官是李睿从京师大学堂特聘而来的法学院院长，一个早年曾留学西洋深受“启蒙思想”影响的前朝老翰林。
“被告人张献忠！”老翰林的声音沉稳而有力，“你可知罪？”
“罪？”张献忠闻言发出了沙哑而又张狂的大笑，“哈哈哈哈！成王败寇而已！老子只恨没能将你们这满城的伪君子都送进地狱，何罪之有？”
他的脸上充满了对这个世界的无尽的蔑视与仇恨。
“肃静！”老翰林敲了敲法槌，“既然你不认罪，那本庭便将你的罪行一一公之于众。”
说着他对着身旁的书记官点了点头。书记官立刻开始宣读那份由“夜狼”耗时数日从数千名幸存者口中搜集整理而来的血淋淋的证词。
“崇祯三年张献忠于米脂举旗造反。同年攻陷王家寨，寨中男女老幼三百余口尽数屠戮。”
“崇祯四年转战山西破潞安府。为泄私愤纵兵屠城三日，死难者逾五万人，血流成河积尸成山。”
“崇祯五年入湖广陷武昌。掠楚王府尽杀宗室，更以妇人之足堆成‘金莲山’以取乐……”
一桩桩一件件令人发指的血腥的暴行从那名书记官的口中被清晰地宣读了出来。整个广场在短暂的死寂之后彻底地沸腾了。
“杀了他！杀了他这个畜生！”
“魔鬼！他就是个魔鬼！”
“千刀万剐！将他千刀万剐！”
数万名百姓的怒吼如同山呼海啸汇聚成一股足以让天地都为之变色的滔天怒浪。他们终于知道自己与一个什么样的恶魔擦肩而过。
如果不是李总兵和他的“科学防疫体系”将这场瘟疫扼杀在了摇篮之中，那么他们和他们的家人都将成为这个魔鬼那血腥的“战绩”之上又一笔冰冷的数字。
然而面对着这足以让任何人都为之胆寒的滔天民怨，被告席上的张献忠脸上却没有丝毫的畏惧，反而露出了一丝病态的享受的笑容。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看到人们的恐惧与憎恨。
“肃静！肃静！”老翰林连敲了数下法槌才勉强让广场安静了下来。他看着那个依旧在狞笑的魔鬼，声音变得无比的沉重。
“张献忠，证据确凿民怨滔天，你还有何话可说？”
“有。”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张献忠竟然缓缓地站了起来。
他那只独眼之中闪烁着如同鬼火般的疯狂的光芒。
他没有看审判席也没有看旁听席上的李睿，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广场上那一张张充满了愤怒与仇恨的普通百姓的脸。
“你们，”他的声音沙哑却又充满了一种奇特的穿透力，“你们都想杀我，你们都觉得我是魔鬼是畜生。可是，”他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充满了讥讽的弧度，“你们有没有想过是谁把我变成了这个样子？”
“是你们！”他猛地伸出被铁链锁住的手指向了那些曾经与他一样在饥饿和绝望中挣扎的流民。“是你们的麻木！是你们的懦弱！
当官府抢走我们最后一口粮食的时候你们在磕头！当我们的妻儿被活活饿死的时候你们在祈求老天爷！你们宁愿跪着死也不愿站起来去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