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王胖子端着两碗豆汁儿跑回来,碗边沾着褐色的汁渍,他分给胡八一一碗,自己捧着碗吸溜了一大口,酸得龇牙咧嘴,却满足地叹了口气,“胖爷我打算跟老胡开个古玩店,就在潘家园附近,卖卖正经玩意儿,再也不跟机关、粽子打交道了!”他指了指自己的腰,那里还贴着膏药,“这老骨头,经不起折腾了,以后就想每天数着钱,听客人吹吹牛,晚上回家喝两盅,齐活!”
说话间,Shirley杨从胡同口走了过来。她换了身米白色的风衣,头发束成利落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颈侧,带着点旅途的疲惫,手里提着个银色的行李箱,滚轮在石板上碾出轻微的声响。“我订了后天回美国的机票。”她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行李箱的拉杆,“家族那边还有些事要处理,我父亲留下的一些文件需要签字,大概……要待上小半年。”
胡八一握着豆汁儿碗的手紧了紧,指节泛白,碗沿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他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喉结滚了滚。
王胖子看出气氛有点沉,赶紧打圆场:“回美国好啊!正好帮咱看看洋玩意儿,什么油画、怀表、银器,说不定能淘点好东西回来,给咱的古玩店镇场子!”他往Shirley杨手里塞了个焦圈,焦圈还带着热气,“尝尝,热乎的,到了美国可吃不着这么地道的,想了也没处买去!”
Shirley杨接过焦圈,指尖碰了碰他的手,带着点暖意。她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口感混着芝麻的香,让她想起第一次跟他们来北京时的情景——也是这样的胡同,也是这样的早点摊,王胖子也是塞给她一个焦圈,说“不吃焦圈配豆汁儿,等于白来北京”。“等我处理完那边的事,就回来。”她看着胡八一,眼神认真得像在立誓,“古玩店开业那天,我一定到。”
胡八一终于抬起头,迎上她的目光,点了点头,声音有点哑:“路上小心。”
简单的告别后,Shirley杨拖着行李箱往胡同口走,阳光落在她的风衣上,像镀了层金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一直铺到胡八一脚边。胡八一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手里的烟不知何时被捏成了团,烟丝从指缝漏出来,像些细碎的心事。
“行了老胡,”王胖子拍了拍他的肩膀,把剩下的焦圈塞进他手里,焦圈上的芝麻沾了点他的指纹,“又不是不回来了,犯得着跟生离死别似的?走,咱先回院儿看看,收拾收拾,争取下个月就把店开起来!”
胡八一嗯了一声,将焦圈塞进嘴里,慢慢嚼着,芝麻的香混着面香,在舌尖漫开。毕邪看着他们勾肩搭背往胡同深处走的背影,胡八一的军绿色外套和王胖子的花衬衫在灰墙间格外显眼,像幅带着烟火气的画——画里没有机关术,没有尸蹩,只有两个想过安稳日子的男人,踩着青石板,走向属于他们的晚年。
阿宁的公寓在一栋老楼里,没有电梯,楼梯扶手被磨得发亮,每级台阶都有细微的凹陷,是岁月踩出来的痕迹。但屋里打扫得干净,地板擦得能映出人影,三室一厅的格局,朝南的主卧带阳台,阳光斜斜地洒进来,在地板上投出窗格的影子,浮尘在光柱里跳舞。
苏晴抱着小黄狗在阳台上转了圈,栏杆上还留着前任主人挂花盆的挂钩,她指着楼下的石榴树笑道:“你看,这树都结果了。”石榴挂满枝头,青中带红,像些圆滚滚的小灯笼,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地响。小狗从她怀里探出头,对着石榴树“汪”了一声,声音奶气的。
林婉清把《异闻录》放在客厅的书架上,书架是胡桃木的,边缘被磨得圆润,上面还留着上一任主人的书,大多是历史类的,《明实录》《清稗类钞》《北京史话》……她随手抽出一本《北京史话》,翻了两页,指尖拂过泛黄的纸页,眼神柔和下来:“这里挺好的,像个家。”
阿宁从冰箱里翻出几瓶矿泉水,瓶身还带着点冷凝的水珠,分给众人:“主卧给苏晴和小狗住,朝南,暖和。次卧林婉清住,带个小书桌,方便看书。”她顿了顿,看向毕邪,“毕邪你住客厅的沙发,或者我睡沙发也行。”
“我睡沙发吧。”毕邪道。他走到窗边,往下看,楼下的小花园里,有个老太太正带着孙子晒太阳,小孩手里拿着个拨浪鼓,鼓面是红绸子包的,摇起来“咚咚”响,声音顺着风飘上来。这平凡的画面,让他想起在四姑娘山冰川里的日夜——那里只有风雪和冰棱,连声音都被冻得发脆,哪像此刻,连吵闹都带着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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