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和铮前半生生长在宽松的环境中,相应的,他没有一个具象化的“家”的定义,如果他的日常是纪录片,那很少有“三口之家围坐餐桌”的镜头;在万里外,遑论这个定义,相应的,他也没有什么落叶归根的情怀。
他是游子。少时做父母各自人生中的过客,青年把自己的人生托付给吹遍世界各地的风,处处都是暂栖之所,想来,唯一能让他明确定义为“家”的,竟然只是他和骆弥生一起租的那个房子。
那房子还没这个大呢。
可问题在于。
李和铮扪心自问。
问题在于,他真的不向往有个“家”。他从“那里头”搬出来了,到底有什么理由让他搬进去,他找不到。
后半生……这个年龄谈及后半生为时过早,可如果他只有六十年寿命,现在实属人到中年。何况人这生物,脆弱得很,随时随地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得到那个被命名为“死”的结果。
在这个既定结果到来之前,把重复的路再走一遍,意义何在?每周一模一样的课讲五遍他都烦得想上吊。
那么又为什么要因为把骆弥生关外头了感到心烦呢。这不是提前决定好的吗。
李和铮追求快刀斩乱麻,从未对当前生命进程中下过的决定产生过怀疑,也从不对自己说谎。他依然肯定,与骆弥生的关系进一步肯定不对。
这下好了,好像显得进退都不对了。
才不到仨月。你可真是骆大夫煮出来的好青蛙。李和铮对自己冷笑,颇没素质地在阳台边上按灭烟头,手指一捻,烟头竟然飞了下去。
李和铮:?!
他受不了地探头朝下看。
十三层的高度刚好还够他看见,正对着单元门口的停车位上,那辆方方正正的G在夜色中像口漆黑的棺材,里头装着他们早该埋葬的过去,穿着白衬衫的骆弥生是一个小白点,靠在棺材头上,有一丁点红光闪烁。
李和铮:……
他抬手看表,十一点多了,还在他楼下吹风抽烟。
随便吧。还是那句话,各自为自己的行为负责。李和铮转头回了卧室。
物极必反,烦到深处……自然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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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里人多得能堆山,正好光明正大地当几天死宅。本来不打算出门了,好容易赶上最后一天老爹老娘齐聚,向他发出召唤,李和铮回到了东城的老房子里。
他老娘艾瑞娅还没到六十,一半的白人血统让她的花期略短,但胜在医美技术发达她又很乐意往脸上招呼,以至于猛一眼看过去,以为孩子还在上小学。
小学毕业多年的李和铮得到了妈妈的贴脸亲亲,李和铮试图给妈妈来一个抱起来的转转,刚准备使力,被她喊了stop。
“回来后一直没去复查过?”艾瑞娅蹲下身,摸了摸儿子的膝盖,“我怎么看你走路更严重了。”
“懒得去,没事,不打紧。”李和铮坐自家沙发上不好意思把脚翘上茶几,只能伸直。
李连东从厨房出来:“回来了。”
这老头子蹲故宫里修了一辈子文物,早成地中海了,还不染头发。他穿的深蓝色的居家服像是上世纪的确良衬衫,老花镜挂脖子上,做饭还带袖套。
这造型,往提前入夏穿上吊带裙的艾瑞娅旁边一站,别说不是一个世界了,根本不是一个世纪的。
爹娘如此亮相,李和铮没忍住,喷笑出声,哈哈大笑着捂住眼睛。
被他笑得莫名其妙的便宜夫妻对视一眼,都摇摇头,煮夫回厨房了。
“干什么这么高兴。”艾瑞娅也笑,坐他旁边。
“没事,”李和铮几乎笑出眼泪,“我想起高兴的事情。”
“你老婆生孩子了?”
李和铮:?
不是吧这烂梗都能callback!
“你还知道这个呢。”李和铮这回聪明了,没接话。
但架不住艾瑞娅下一句就提到了:“我当然看过这个,我比你在国内的时间多好吗?昨天小唐过来了,说之前看到你和y在一起。”
想刀唐未徊的心第一百次到达顶峰。
“他最近挺八卦的。”李和铮兴趣缺缺。
“他工作室里去了个小孩儿,”李连东替大徒弟解释,“带着他玩儿。”
李和铮简直无法想象“唐未徊被一个小孩儿带着玩儿”是什么东西,根本不想多问,只是看着艾瑞娅:“我还不能有几个正常同事了?”
“Hey babe,你知道,我们通常不把old flas当成 norl colleagues.”
“说人话。”李和铮无奈。
“就是说你什么时候准备和他复合。”艾瑞娅冲他扑闪着灰蓝色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