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珠悬在半空,拉成一线,连着他掌心的玉佩与供桌之间。那滴血仿佛有生命般微微震颤,像是被某种力量牵引着确认归属。张玄策没有动,任由这诡异的连接持续三息,随后缓缓收手。玉佩脱离牵引,血线断裂,无声滴落在地,渗入石缝。
他盯着那道缝隙,眼神冷峻。
阶梯已全然开启,青铜灯盏沿壁嵌列,灯火不摇不灭,檀香扑面而来,与血池的腐甜截然不同。这气息干净得反常,像是刻意隔绝了外界阴煞。
他退后半步,右手镇煞纹微亮,一层淡不可察的金光覆上全身。金光护体悄然运转,隔断自身气机与外邪共鸣。风后奇门在眉心流转,八瓣瞳孔缓缓转动,映出下方阶梯的气流动向——无杀阵波动,无活人气息,唯有一股沉寂却完整的命格印记盘踞深处,如同埋藏多年的根脉。
他咬破指尖,在石板裂缝四周画下四道微型封印符。符成即燃,灰烬飘散前显出残缺的“镇”字痕迹。这是前世禁忌天师所用的禁制边角,虽不完整,但足以防止机关突闭。
做完这些,他将手中玉佩轻轻嵌入石板中央凹槽。
咔。
一声轻响自地底传来,整块石板彻底升起,露出向下延伸的阶梯。台阶共三十六级,每一级都刻着细密符文,已被岁月磨得模糊,但仍能辨出是逆转血脉献祭的禁术残痕。
张玄策一步踏下。
脚落阶面,檀香骤浓,灯焰却未晃。他稳步下行,每走一级,体内灵力便恢复一分。血池对他的压制正在减弱,显然此处并非崔珏设下的陷阱,而是更早存在的隐秘之地——甚至可能早于顾家建宅之时。
阶梯尽头是一间方形密室,长宽不过十步。正中摆着一张黑木供桌,桌上铜镜倒扣,四足雕龙,龙目嵌着暗红石粒,似血凝成。墙角立着一座书架,陈旧泛黄,最上层一本账册边缘光滑,明显被人频繁取阅。
他未靠近供桌,而是退至墙角,从腰间摘下铜铃,轻轻一抖。铃声清脆,却不扩散,仿佛被什么吞了去。他皱眉,甩出一道黄符贴于供桌四足。
符纸无声燃烧,火光呈淡金色,显现出一圈残缺纹路——正是顾家祖传“承运阵”的边痕。但这阵法被人从中截断,又以邪术重接,方向逆转,已从维系血脉变为抽取精元。
果然是被改造过的祭所。
他绕到供桌侧面,取出一枚铜钱夹于指间,以指背轻敲桌面三下。音波震荡空气,镜面边缘逸出一丝黑气,刚冒头就被铃声震散。
机会来了。
他左手疾探,掀开铜镜。
镜面映出密室全貌:空荡寂静,只有他自己站在中央。但他眼角一跳——就在视线移开的瞬间,镜中影像迟滞了半拍,随即再度浮现那个身影:血袍加身,乌纱压顶,背对他而立,肩宽挺直,姿态如判官临堂。
镜中人并未回头。
可张玄策知道,对方早已察觉他的到来。
他将铜镜翻回原状,不再多看。目光转向墙角书架,盯住那本边缘光滑的账册。若其中真藏着崔珏复活的关键,绝不能用手触碰。他掌心凝聚一丝雷光,引动微电,五指虚划。
账册自行滑落,啪地摔在地面。
他缓步上前,蹲身翻开。
纸页泛黄,墨迹深褐,像是用血调过。首页写着“顾氏秘录”,其下分栏记录:某年某月,献婴一名,换财十万;某年某月,献寿者三人,延家主阳寿五年;某年某月,收阴婚书碎片一枚,供判官大人聚魂……
一条条罪行罗列,触目惊心。
翻至最后一页,字迹陡然加重:
“七月半,鬼门开,集齐七块阴婚书碎片,献顾家三百口精血,可助判官大人重塑肉身。届时万鬼朝宗,血河倒流,天地易序。”
张玄策合上账册,指节捏得发白。
原来如此。
崔珏根本不需要单一容器。顾寒只是引子,真正的祭品是整个顾家血脉。二十年来,他们以婴孩献祭、与地府交易、收集碎片,一步步将家族炼成了复活温床。而他之前在血池摧毁的借命阵,不过是整个计划的一环前置仪式。
他抬头看向供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