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球收缩的瞬间,张玄策感到皮肤被无形之力挤压,像是有千斤重物碾过四肢百骸。四周贴满扭曲面孔,每一具都是顾家历代家主的模样,眼眶凹陷,嘴唇开裂,齐声嘶吼:“还命来!你还我命!”
他没有闭眼,也没有后退。
左手仍死死攥着那枚从石缝中拔出的半块玉佩,掌心已被边缘割破,血顺着指缝滑落,在血球内壁留下一道道蜿蜒痕迹。这些怨灵不是虚影,是真实存在的因果业障——顾家为延续血脉、窃取阳寿所犯下的杀孽,如今尽数压在他一人身上。
可他知道,真正的阵法核心不在那些骷髅,也不在血池。
而在这团将他包裹的血茧本身。
风后奇门在他识海中悄然运转,左眼骤然灼热,琥珀色光芒自瞳孔深处扩散,裂变为四瓣莲花状。八卦方位在脑海中重组,坎位水气翻涌如渊,离位火光炽烈却凝滞不动。寻常阵法以生门为出路,死门为绝境,但这血咒阵恰恰相反——它用“死”封“生”,以“离火”囚魂,真正的生机,竟藏于看似吞噬一切的坎水之口。
“原来如此。”他低语,声音沙哑却不乱,“不是逃出生天,而是……向死而行。”
血球越缩越紧,几乎贴上他的鼻尖,一张老者面孔猛地扑到眼前,嘴角撕裂至耳根,咬牙切齿:“七月半,鬼门开,血祭全族——你逃不掉!”
他没理会,反而闭上了双眼。
体内百年道行缓缓流转,压制住阴气侵蚀。右手掐诀,指尖划过空气,无声布下一道逆行推演之阵。风后奇门再度轮转,这一次,他不再寻找逃生之路,而是反向追溯阵法源头。
玉佩是钥匙,也是媒介。
它本属于顾家家主,却被嵌入石缝成为阵眼的一部分。若强行拔除,只会激发连锁反应;但若顺势而为,将其重新安置于阵中最不该出现的位置——死门离位,或许能引发逆爆。
思维落定,他猛然睁眼。
左手发力,将整块玉佩对准血球表面最炽热的红光区域,狠狠按了进去!
刹那间,整个密室一静。
连怨灵的嘶吼都停了一瞬。
紧接着,血球剧烈震颤,如同心脏骤停又猛跳。红光由内向外翻卷,像是一团火焰被强行塞进牢笼后猛然炸开。轰——!
一声闷响,血球炸裂成无数碎片,黑烟四散,那些附着其上的面孔发出凄厉长嚎,最终化作灰烬飘散。
张玄策被冲击波掀飞数尺,背部撞上石壁,喉头一甜,一口血涌至唇边,又被他强行咽下。他单膝跪地,喘息粗重,左手掌心鲜血淋漓,玉佩已不见踪影,只余一道焦痕烙在血球原处的地面上。
但他嘴角微扬。
阵破了。
而且,他听到了关键信息——“七月半,鬼门开,血祭全族”。
这不是威胁,是预言。
更准确地说,是某种仪式的时间节点。而“顾寒在等七月半”,说明对方早已布局,只差最后一步。
他撑着地面站起,目光扫过中央石台。
第三块阴婚书碎片依旧静静躺在那里,旁边那支染血判官笔的墨迹似乎比之前更深了些。血池中的白骨已全部倒伏,唯有那具通体漆黑、额心带裂痕的金纹骷髅消失不见。
他没有急着去取碎片。
刚才那一幕太过诡异——那具骷髅掌心刻有判官印,体内藏着残玉,分明是崔珏力量与顾家血脉融合的产物。它的出现不是偶然,而是有人刻意引导他来到此处,完成某种“激活”。
甚至……这整座阵法,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你以为你在破阵?”
“你只是在完成它。”
那句话再次回荡耳边。
他眼神渐冷。不管幕后之人图谋什么,既然敢设局,他就敢掀桌。
正欲上前,头顶石板忽然无声移开。
一束清冷月光直射而下,不偏不倚,正好落在石台上的阴婚书碎片上。幽光流转间,空气中泛起涟漪,一道半透明人影缓缓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