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少年的嘴唇还在动,那句“崔”字尚未散尽,张玄策已察觉体内气血一滞。不是错觉,是实实在在的抽离感,仿佛五脏六腑被无形丝线缠住,正缓缓收紧。他左脚踏在门槛内,右脚悬于外,重心未稳,风后奇门却已在识海疾转,映出眼前景象的异样——空气中浮起无数细线,暗红如血丝,自地面刻痕中渗出,交织成网,悄然罩向自己四肢。
这是血引缚魂阵。
他不动声色,左手镇煞纹微震,试探性地释放一丝灵力。刚一触网,那丝线立刻反噬,顺着经脉倒灌阴气,直冲心口。他立刻收力,舌尖抵上颚,强行压下喉间翻涌的腥甜。旧伤未愈,此刻再遭侵蚀,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里面缓慢切割。
少年依旧站在影壁后,灰白瞳孔直视着他,右手仍维持着掌心向下的引导姿态。可就在那一瞬,张玄策捕捉到其指尖极轻微的颤动——不是自发动作,而是某种力量通过他躯体传导时产生的余波。
命格链接已成,操控者正在校准杀机。
他忽然松开左手镇煞印,任由掌心五雷符滑落半寸,贴回袖中。同时,肩背微微下沉,显出几分疲惫之态。这是伪装,也是诱敌。他知道,真正的杀招不会来自这具孱弱的躯壳,而是藏在其背后——那个借少年之口说话、以判官笔为信物的存在。
果然,少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笑,像是两块生锈铁片相互摩擦。
“你以为切断残玉共鸣就能躲过去?”声音比刚才更清晰,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冷意,“你忘了,它本就是我写下的契约。”
话音落下,地面红线骤然亮起,一股巨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而来。张玄策双臂微张,金光护体本能欲启,却被他强行压制。此刻激发防御,只会加速消耗灵力,而他需要的是时间——等那最后一击现身。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胸前唐装上。血珠撞布,并未四散,反而如活物般贴附表面,形成一层薄薄血膜。下一瞬,三根红线扑至,缠上手腕脚踝,猛地发力抽取。血膜应激震荡,竟随之一颤,将部分阴力反向导入自身经络。
六库仙贼悄然运转。
他在窃取对方施术的节奏。
识海中,那股阴力流转的轨迹逐渐清晰:并非单纯来自少年体内,而是经由其胸腔某点汇聚,再沿红线扩散。那正是阴婚书碎片植入的位置——命格锚点。
只要毁掉这个节点,哪怕不能伤及崔珏本源,也能打断此次攻击链条。
但他没有轻举。经验告诉他,这种级别的布局,核心弱点往往就是陷阱本身。
果然,就在他准备调动五雷之力突袭少年心口时,对方忽然开口,声音不再是沙哑干涩,而是变得沉稳、悠远,如同从地底深处传来。
“张玄策。”
名字被念出的瞬间,整座门厅的空气凝固。
少年缓缓抬起左手,动作不再僵硬,反而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从容。五指张开,掌心向上,像在承接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紧接着,他身后虚空开始扭曲,一道虚影缓缓浮现。
三丈长的判官笔。
通体漆黑,笔杆刻满晦涩符文,笔尖凝聚一团幽光,宛如活物呼吸。那不是普通的煞气,而是带着裁定意味的律令之力——一旦命中,不只是肉身毁灭,连魂魄都会被判定为“该死”,永不得入轮回。
张玄策瞳孔裂变,八卦图急速旋转,风后奇门拼尽全力推演此击破绽。视野中,判官笔虚影的每一寸都笼罩在规则之力下,唯有笔杆第三寸处,出现一道细微裂痕,若隐若现。
黄泉旧伤。
当年那一战留下的痕迹,竟还存在于这道投影之中。
他心中一动,右手已悄然探入怀中,指尖触到一张未启用的五雷符。只要能在判官笔刺来瞬间,将符纸精准打入那道裂痕,或许能引发连锁崩解。
可他还未来得及动作,少年双膝猛然一弯,整个人向前倾倒。
不是失控,而是献祭式的跪伏。
就在他即将扑倒在地的刹那,胸腔内骤然亮起一抹猩红光芒。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残片,嵌在他心脏位置,正剧烈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光芒顺着体内血脉蔓延,瞬间注入判官笔虚影。
笔尖幽光暴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