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落地的瞬间,腐叶碎裂,湿冷的泥土渗进鞋底。
张玄策没有立刻站直,左腿还压着残余的空间震感,膝盖微沉,右手撑地稳住身形。琉璃光在体表流转了一圈,随即黯淡下来,像是被抽走大半力气,只余一层薄薄的彩晕贴着皮肉缓缓游动。他吐出一口浊气,舌尖尝到一丝铁腥——那是经脉撕裂后倒流的血。
他没去擦。
百年道行自行运转,沿着奇经八脉一寸寸梳理紊乱的灵力。唐装下摆早已被阴气浸透,边缘泛起灰绿霉斑,轻轻一碰就簌簌剥落。他抬手扯下一块布条,缠住左手镇煞纹。那纹路正隐隐发烫,像有东西在皮下爬动。
远处传来一声狗叫,短促而嘶哑,随即戛然而止。
他不动,耳朵却微微偏了半分。确认再无动静后,才从怀里摸出一段断裂的黑杆。
判官笔残件。
只有三寸长,断口参差,末端残留着一点暗红印记,像是干涸的血,又像是符墨。他用拇指慢慢摩挲裂痕,指腹感受到细微的阻力——那里刻着一道微型封印,已被外力破开。
风后奇门自动开启。
瞳孔转为琥珀色,八卦图在眼底旋转,识海中浮现出一条猩红丝线,自残件延伸而出,穿过地面,直指东南方向。丝线尽头,能量波动剧烈,正以极快速度汇聚。每隔几息,便有一股新的阴煞之力注入其中。
“最后一块……”他低声道,声音沙哑,“不是在地府。”
那丝线显示的能量轨迹清晰指向阳间某处,而非幽冥深处。崔珏不仅拿到了碎片,还在准备仪式——就在活人世界。
他将残件收回内袋,指尖顺势抽出一张黄符,贴在布包外侧,符纸无声燃烧,化作灰烬飘散。气息彻底被遮掩。
脖颈间的残玉突然发烫。
起初只是温热,转瞬变得滚烫,仿佛贴着一块烧红的铁片。他伸手按住玉面,触感却不对——那热度来自内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冲出来。
他盘膝坐上一块倾倒的墓碑,五指结印,六库仙贼悄然运转。
灵力顺着经脉涌入残玉,原本混沌的信息开始浮现。不是文字,也不是画面,而是一种规则的回响——前世镇煞殿的禁制律令,残存在玉中的权柄印记。这印记不仅能压制阴司探查,还能短暂扭曲方圆百步内的生死气机,让人无法定位他的真实位置。
更重要的是,它能共鸣。
他闭眼,意识沉入玉中,与风后奇门同步推演。
判官笔残件与残玉同时震动。
一幅模糊影像在脑海中成形:一座深宅大院,庭院中央挖开一个土坑,青衫书生背对镜头,手中捧着半块漆黑如墨的碎片,正缓缓埋入地下。他动作极慢,每放一寸,四周空气便扭曲一分,似有无形锁链在牵引魂魄归位。
紧接着,残玉爆发出强光。
虚影重组,宅院轮廓清晰起来——飞檐翘角,门前石狮缺了一耳,墙头爬满枯藤。这是顾家老宅,他三年前曾来驱过一场阴婚煞,当时那石狮还是完整的。
现在它缺了。
时间不多了。
崔珏选在阳间完成最后一步,必有深意。地府受规则束缚,复活需经轮回司审批,哪怕他是叛将,也无法强行重塑肉身。但阳间不同,只要集齐七块碎片,在至亲血脉之地举行合魂祭,就能借活人阳气补全魂体,彻底摆脱半魂状态。
而顾家,正是他转世容器顾寒的家族根源。
他睁开眼,眸中已无迟疑。
“你想借阳间地气养尸?”他低声说,“那就别怪我掀了你家祖坟。”
心中三策迅速成型。
第一,抢在仪式完成前截断碎片汇合。若能在他埋下最后一块时出手,可打乱整个阵法节奏,使其反噬自身。
第二,利用阴婚书与顾家血脉的关联设伏。那残玉既是信物,也是诅咒之源,只要他在宅院布下逆命阵,就能让崔珏的魂体与碎片产生排斥,逼其提前现身。
第三,若事败,便引爆残玉中储存的地府能量。这一击虽会暴露行踪,甚至引来幽冥使者,但足以摧毁半个顾家大宅,连同地底埋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