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楼的门在风里晃了一下,木轴发出干涩的响声。张玄策抬脚跨过门槛,陈铁柱紧跟其后,左手按在肩头旧伤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二楼雅间在楼梯尽头,门虚掩着,一缕酒气从缝里渗出。张玄策没停步,右手已滑到腰间,铜铃无声地转了个方向。他推门进去时,屋里那人正低头倒酒,手抖得厉害,酒液洒在桌面上,像爬开的黑虫。
“来了?”士兵抬起头,脸色青中带灰,眼窝深陷。他咧嘴笑了笑,露出半边发黑的牙,“我还以为……你们不敢来。”
张玄策没应声,径直走到桌边坐下。椅子老旧,坐下时发出一声闷响。他不动声色地将右手指尖贴上桌沿,金光护体悄然渗入木质纹理。一股极淡的阴寒顺着指尖回窜——这桌子被人用血祭炼过,表面看是寻常松木,实则内里埋了三道引煞符。
陈铁柱站在他身后半步,粗声问:“你说夜里有阴差运祭品?运什么?往哪运?”
士兵端起酒杯猛灌一口,喉结上下滚动,脖颈青筋突起。他放下杯子时,杯底在桌面磕出清脆一响。“边陲城外三山交汇的地方,有个坑……他们把活人装进棺材,半夜走官道,一路不点灯。我亲眼看见的。”
张玄策左眼微动,琥珀色光芒一闪即逝。风后奇门自动运转,命格轨迹如丝线般缠绕对方周身。魂光断裂三处,脊椎位置浮着一道暗红咒印——这不是普通的被控之人,而是被种下替身咒的傀儡,一旦触发,立刻会被抽魂换体。
“你巡城多久了?”张玄策忽然开口。
“五年。”士兵答得很快。
“去年冬至那天,你在哪?”
对方眼神闪了一下,“守西门。”
张玄策轻轻点头,不再追问。冬至那夜他在破庙布阵,曾感知到一股阴兵调动的气息从西门掠过,与眼前这人说的时间吻合。但问题在于,那晚西门根本无人值守——守军全被调去围剿一只逃出地府的哭鬼,这是陈铁柱后来查到的消息。
谎言。
他不动声色地扫了一圈房间。四角摆着香炉,炉灰冷透,底部压着碎纸片,隐约可见判官笔纹。墙角立柜的雕花缝隙里嵌着一根黑色毛发,细看竟带着微弱的金属光泽——那是锁魂链锈屑,只有长期接触阴器的人才会沾上。
“你想要护身符?”张玄策端起茶杯,吹了口气。
“我要活命。”士兵声音压低,“他们已经开始清口了。凡是知道那条路的人,都死了。我是最后一个还活着的目击者。”
陈铁柱冷笑一声:“那你现在说出来,不怕死得更快?”
士兵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惧,随即又强作镇定。“我不怕。反正早晚是个死。但我得留个信儿,万一有人能……能毁了那个坑。”
张玄策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瓷盘相碰,发出轻微一响。就在这一瞬,他察觉到士兵腰间鼓起一块硬物。不是刀,也不是令牌。
他故意伸手去拿茶壶,手臂掠过桌沿时,袖口轻擦士兵衣摆。一缕金光顺着接触点探入,瞬间捕捉到那物件的气息——地府控魂令残片,专用于操控死士,持有者必被反噬。
确认了。
这人不是线人,是饵。
张玄策收回手,不动声色地将铜铃移至掌心。他刚要开口,陈铁柱却突然重重拍了下桌子。
“酒呢?光喝茶算什么接头?”他一把抓过酒壶,掀开盖子就往自己碗里倒。液体泼洒出来,溅在士兵衣襟上。
士兵本能地往后缩,手忙脚乱去擦。可就在那一刹那,他腰间的布料被扯开一道缝隙,露出半枚铜牌——正面刻着判官笔纹,背面蚀着一个“崔”字。
陈铁柱眯起眼,低声骂了一句。
张玄策却只是轻轻摩挲着铜铃边缘。他已经不需要更多证据了。这屋子是杀阵,这人是诱饵,而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等着。
“你说的那个坑,”他忽然问,“是不是每十二个时辰就会换个位置?”
士兵一愣,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细节,他从未提过。
空气一下子凝住了。
张玄策盯着他,语气平淡:“你刚才说‘他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