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顺着张玄策的指节滑落,铜铃表面残留的雷痕微微震颤。他单膝撑地,掌心压着湿泥,百年道行逆冲经脉,逼出最后一丝潜能。左眼裂纹骤然扩张为四瓣星芒,风后奇门在识海中轰然展开。
视野里,往生阵的阴气节点清晰浮现——七处黑点呈北斗排列,西北角最弱,如同灯芯将熄。
八名高阶阴差已重新列阵,锁魂链交织成半球形罩网,将他困于中央。青铜印悬于阵眼上方,裂痕虽深,却仍释放出轮回幻象:一张张亡魂面孔从黑雾中探出,无声嘶吼,试图钻入耳目、扰乱神志。
张玄策咬牙,强行稳住心神。这些不是真实魂魄,是阵法勾动人心死结所化的妄念。他曾在地牢深处见过类似手段,靠五雷正法破妄,但此刻灵力几近枯竭,硬冲只会被反噬吞没。
必须一击致命。
他猛然起身,右脚踏出乾位,空中凝出一道金色符文,如刀刻般悬停。紧接着,坎、艮、震三步连踏,每一步落下,都有一枚符文浮现,环绕身侧缓缓旋转。
阴差察觉异样,锁链齐动,八道黑影同时扑来。
张玄策不闪不避,第五步踏向巽位,第五枚符文亮起。六步落离宫,第六符燃起微光。第七步重重踩下,直入坤位,最后一道符文成型。
七符合一,空中竖起一道巨大光门,门上“休”字真形流转,散发出古老威压。这是奇门遁甲中的吉门之力,可开生路、破死局。
他双手迅速结印,低喝:“五雷正法,借命开道!”
铜铃嗡鸣,残余雷意自铃内爆发,顺着光门导引,化作一道粗壮雷柱,直轰往生阵核心。
雷光与血纹碰撞的瞬间,天地仿佛静了一息。
随即,轰然炸裂。
血色符文如蛛网崩断,锁魂链寸寸断裂,八名阴差齐声惨嚎,黑袍燃起金焰,跪倒在地,顷刻化为灰烬。唯有那名持青铜印的阴差首领,被一股黑气裹住,勉强站稳,面具碎裂,露出半张苍白面容。
张玄策喘息一声,左臂剧烈颤抖,金光护体早已溃散,皮肤泛起焦痕。但他眼神未乱,死死盯着对方右袖。
一阵腥风吹过,衣袖翻卷,一道暗红色纹路赫然显现——扭曲的环形印记,中间一点朱砂,像某种契约烙印。
他瞳孔一缩。
这不是普通的阴差标记。半月前,在城南集市,他曾见一名老者袖口藏着同样的图案。当时对方正用一碗生鸡血喂狗,口中念着地府旧律。他本以为只是个疯癫术士,未曾深究。
如今看来,那老者并非孤例。
“你背后是谁?”张玄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钉。
阴差首领嘴角溢血,竟笑了:“天师大人……判官大人等你呢。”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化作黑雾,消散于雨中。只留下半块青铜印坠落在泥水里,印面“往生”二字彻底碎裂。
四周死寂,只剩雨滴砸在焦土上的嘶响。
张玄策踉跄一步,强撑着没有倒下。他弯腰拾起残印,指尖触到冰凉金属的刹那,一股阴寒气息顺指而入,却被镇煞纹一闪弹开。
这东西不能久留,但也不能丢。
他将残印塞进怀中,目光扫向西南方向。破庙轮廓在雨幕中若隐若现,陈铁柱的身影早已不见,但铁煞掌残留的热气还在空气中微微荡动。
他知道人已脱险。
迈步前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唐装早已湿透,贴在身上冰冷刺骨,肋骨处传来锯齿般的钝痛,像是有东西在体内缓慢撕扯。他没去管,只是加快脚步。
破庙门前,木门半塌,门槛裂开一道斜缝。他抬腿跨过,反手将门推上,背靠腐木墙缓缓滑坐于地。
屋内霉味扑鼻,角落堆着几捆干草,陈铁柱正蹲在那边,把昏迷术士平放在地上,一边抹脸上的雨水,一边低声咒骂:“这群阴沟里的耗子,追得比狗还紧。”
张玄策没回应,闭目调息。百年道行尚存一丝余温,勉强护住心脉,但五雷正法透支严重,短时间内无法再动用。
“你怎么样?”陈铁柱抬头看他,“脸白得跟纸一样。”
“死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