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鼓声停了。
子时已至。
张玄策站在破屋窗前,指尖还残留着红绳残玉的粗粝触感。古宅方向的地脉波动由七息一次加快到六息,再到现在近乎急促的五息半,每一次起伏都像有东西在地下深处用力撕扯。他知道,那不是自然律动,是人为催动的“引渊诀”进入最后阶段。
不能再等。
他转身盘坐于地,双手交叠压在小腹下方,左眼猛然一热,琥珀色瞳孔瞬间裂开,化作一道旋转的金色漩涡。风后奇门·终极推演——启动。
脑海中的金色沙盘轰然重构。城东街区的地貌被剥离,只剩下纵横交错的阴流脉络与空间节点。以古宅祭坛为圆心,三重数据层层叠加:阴婚书碎片拼合后的咒纹走向、判官笔留下的追踪印记结构、以及此刻正在运转的“引渊诀”频率曲线。
十息之后,两条光路浮现。
第一条从祭坛直下三十丈,深入地底岩层,末端是一个不断扩张的能量漩涡——地府裂缝正在被强行撑开,一旦贯通,万鬼将借道现世。
第二条则逆向穿透阴阳界限,穿过层层黑雾与禁制屏障,最终定格在一个悬浮于虚空中的魂体轮廓上。那身影半透明,左侧面容完好如玉,右侧布满蛛网般的裂痕,手中握着一支燃烧着幽火的判官笔。
崔珏。
真身藏于维度夹缝,正通过远程施法操控裂缝开启。
张玄策睁眼,金芒未散。
两条路线同时亮起,意味着必须做出选择:是直击主谋,还是先断其势?
他没有犹豫太久。
站起身,走到墙角,一把掀开盖在陈铁柱身上的旧棉被。那人脸色仍泛青,胸口起伏微弱,但呼吸节奏已趋于平稳。张玄策俯身,揭去压在他胸口的黄符,随即右手并指,在对方肩井穴处轻轻一点,一道极细微的雷劲渗入经络,刺激中枢苏醒。
陈铁柱猛地抽搐一下,喉间发出一声闷哼,紧接着剧烈咳嗽起来,一口黑血喷在地上。
他睁开眼,眼神浑浊了一瞬,看清面前的人后,咧嘴笑了:“又是你救我?”
“不是救。”张玄策语气平静,“是叫你起来干活。”
陈铁柱撑着地面想坐起,手臂发软,又跌回去。他咬牙,用肩膀顶着墙一点点往上蹭:“说吧,要老子拍谁?”
“古宅。”张玄策蹲下,盯着他的眼睛,“下面有个裂缝,再不封,整个城东都要塌进地府。我要下去布阵,需要人守入口,挡阴兵反扑。”
“就这?”陈铁柱咧嘴,露出一口黄牙,“老子断条腿也得跟你走一趟。”
他说着,右掌忽然泛起一层暗红色光泽,那是铁煞掌即将爆发的征兆。掌心纹路微微发烫,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
张玄策伸手扶他站起来,声音低沉:“这不是驱个邪那么简单。下去之后,我可能顾不上你。要是撑不住,自己往外撤。”
“少废话。”陈铁柱甩开他的手,踉跄两步稳住身形,“上次你没扔下我,这次我也不会拖后腿。”
张玄策不再多言,从唐装内袋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符纸,展开铺在地上。符上无字,只有一道蜿蜒如蛇的墨线,正是刚才推演所得的双线路径图。他指着第一条:“这条通裂缝,我来走。”又指向第二条,“这条连崔珏真身,暂时不动。先封门,再杀人。”
“为啥不直接宰了那判官?”陈铁柱皱眉。
“阴婚书是钥匙,裂缝是门。”张玄策收起符纸塞回怀里,“门开了,钥匙烧了都没用。我们必须先把出口堵死,否则哪怕杀了他,裂缝也会继续扩,到时候谁都拦不住。”
陈铁柱沉默几秒,点头:“听你的。”
张玄策系紧唐装扣子,铜铃挂回腰间,右手抚过脖颈上的红绳残玉。这东西曾是他身份的枷锁,如今却成了定位裂缝坐标的媒介。他能感觉到,残玉在轻微震动,像是感应到了同类的气息。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多余的话。
张玄策抬手推开破门,木板吱呀一声向外倒去,夜风灌入,吹动他衣角翻飞。外面街道空无一人,远处高楼轮廓隐没在浓云之下,整座城区仿佛陷入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