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铁柱的手还死死扣着他的手腕,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骨头捏碎。张玄策没动,也没挣,只将左手缓缓抬起,掌心贴上对方膻中穴。一股温润的力道渗入经络,三处阴脉交汇点瞬间被封住,黑气在皮下微微一颤,如遇寒霜,停滞不前。
呼吸声立刻平稳了些。
他抽回右手,指尖轻弹,一枚残符无声化烬,灰末落在地上,连烟都没冒。屋内依旧昏暗,墙角那盏油灯早灭了,只有破窗透进一点天光,照在陈铁柱脸上,映出一层青灰。
张玄策闭眼。
神识沉入金色沙盘。
城东街区在他感知中铺展开来,不再是断壁残垣的废墟,而是一片由气机勾勒的流动图景。街道、屋脊、地脉走势清晰可辨,数十个黑点分散在各处,如同游走的墨斑——那是阴兵。
牛头判官站在东南高墙上,判官笔悬于半空,笔尖每隔几息便滴下一滴墨点,砸入地面,激起一圈圈涟漪。每一圈波动都带着极强的探查之力,扫过砖石、泥土、断梁,试图捕捉一丝活人气息。
但涟漪刚触及破屋范围,就被一层无形金光悄然吞噬,连个回响都没有。
张玄策嘴角微动。
他知道对方在试。
试有没有漏网之鱼。
也试这阵法到底能藏多深。
他不动,也不收。反而将遁甲阵的频率调得更稳,像一块埋在土里的铁,不反光,不发热,连呼吸都被压进了地底。
沙盘上,一支十人小队正朝厂区方向疾行,脚步整齐,符箓在掌心翻动。这是佯攻。真正的威胁藏在别处。
他目光一凝。
东南方向,一口废弃枯井下,两个黑点静止不动,手中各握一张血色符纸,正在缓慢注入魂力。血引符——地府追兵用来重建追踪链的秘术,一旦激活,能顺着残留气息逆向定位。
可惜,他们选错了地方。
张玄策意念微动,引动地下一道微弱地气,自井底侧方涌出。水脉轻震,泥浆翻起,瞬间将两张未激活的符纸掩埋。两名阴兵察觉异动,慌忙移位,动作间已打乱施法节奏。
血引符失效。
他收回神识,睁开左眼。
瞳孔深处浮起一层薄金,如雾非雾,似光非光。风后奇门的推演之力在他脑中缓缓流转,不再零碎,而是成线成网。方位、时辰、气机节点,皆在掌控之中。
现在,轮到他出手了。
他右手结印,六库仙贼悄然启动。一丝极细的窃运丝自指尖延伸而出,几乎看不见,轻得像一根蛛丝,顺着阵法边缘滑入地表。
但阴兵散得太开,彼此间隔远,气息孤立。若强行攀附,极易引发气流波动,被判官笔察觉。
他等。
等一个破绽。
片刻后,沙盘上一支巡逻小队忽然折返,脚步急促。原来是他刚才调动地气时,震落了一块瓦片,声音不大,却足够引起警觉。
小队逼近破屋百步外,其中一名阴兵因急停踉跄,右脚踩空,衣角擦过墙根碎石,留下一道极淡的魂印残迹。
就是现在。
张玄策手指一勾,窃运丝如蛇般贴地游走,顺着那丝魂印逆向攀附,悄无声息地缠上那名阴兵腰间的羊皮地图一角。丝线不取实物,只窃“记忆投影”——那是地府追兵通用的区域坐标标识,刻在羊皮纸上,随身携带,每日更新。
数息之后,窃运丝无声收回。
羊皮纸完好无损,无人察觉。
他闭目,将所窃信息投入风后奇门推演。脑海浮现一幅模糊影像:半张羊皮纸,墨迹斑驳,写着“子午线七刻”“地脉裂口”,下方还有几个扭曲符号,像是某种祭文残字。
不够完整。
但他不急。
左手按地,引动阵法回溯,结合城东地形与地下阴流走向,再比对之前所得阴婚书重组图中的标记点。推演持续三息,金芒在瞳中一闪。
有了。
“子午线七刻”对应古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