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这些，他站起身，望向乱葬岗深处。
风突然静了。
鬼火依旧漂浮，却不再闪烁。整个荒野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连虫鸣都消失了。
他知道，阴兵不会给他太多时间。
他迈步踏入乱葬岗。
脚下是松软的腐土，踩上去几乎没有回弹。两侧坟包间距狭窄，棺材板腐朽发黑，有的已经塌陷，露出里面空荡荡的内膛。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试探着地面的承重，防备陷阱或尸坑。
行至一处隆起较高的坟堆前，他停下。
这里地势略高，能俯瞰来路。他蹲下身，从袖中抽出一根细银针，插进坟土。这是简易的震动感应器，若有大队人马接近，银针会因共振而震颤。
然后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
丹田如同枯井，灵力一丝也提不上来。右手镇煞纹灰白干裂，稍一运气便传来撕裂般的痛感。六库仙贼的牵丝感几乎消失，风后奇门也只能维持片刻推演。现在的他，别说对敌，连逃跑都撑不过三次闪避。
但他必须恢复。
哪怕只恢复一成。
他将手按在心口，尝试引导残存的金光护体反哺经脉。可刚一运转，胸口便猛地一窒，喉头涌上腥甜。他咬牙咽下，额头渗出冷汗。
不行。
伤得太重，灵力根基受损，强行运功只会加重内伤。
他睁开眼，看向插在土中的银针。
纹丝不动。
他转而凝视脖颈上的残玉。它已不再震动，安静地贴在皮肤上，像一块普通的旧玉。但他知道，这东西与阴婚书碎片共鸣，也与崔珏的气息相连。若非必要，他本不该带着它逃亡。
可这是线索。
三枚碎片集齐后触发追兵预警，说明它不只是契约凭证，更是某种钥匙。而钥匙，总有一天要插进锁孔。
他收回目光，抬头望天。
云层厚重，不见星月。乱葬岗的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陈年棺木的霉味，混着泥土下的腐气，吸一口就让人头晕。但他不能离开。
风后奇门指引他来此，不是为了躲藏，是为了反击。
他缓缓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勾。
一道极细的紫线浮现，只存在了一瞬，便如烟消散。他皱眉，再次尝试，这次用了更多神识。
紫线再度出现，比刚才稍长，持续了两息。
够了。
只要还能引出一丝窃运之力，他就不是待宰的猎物。
远处，银针突然微颤。
他立刻闭眼，收敛气息，金光护体缩至最小范围，仅护住要害。同时，右手缓缓收回，贴紧大腿外侧，随时准备结印。
震动持续增强。
不是一支小队，是整编制的推进。
他睁眼，借着坟包掩护，朝来路望去。
黑影成列，锁魂链拖地而行，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领队阴兵手持“崔”字令旗，步伐沉稳，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颤。它们没有分散搜索，而是直奔乱葬岗中心，像是早已锁定目标。
他知道，自己暴露了。
或许是因为残玉，或许是因为那道青铜令牌残片的气息未被完全掩盖。但现在已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们来了。
他慢慢站起身，背靠一座塌陷的坟堆，右手悄然滑向腰间铜铃。铃舌未动，但他已做好随时引爆五雷余劲的准备。
前方，阴兵前锋踏入乱葬岗边界。
第一排锁魂链高高扬起，链头泛着幽光，直指坟林深处。
他盯着那条链，低声自语：“等你们很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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