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迈步前行,步伐沉稳,贴着墙根移动。每一步都避开积水反射的月光,也不踩踏任何落叶。
巷道尽头,一辆废弃三轮车横在路口,挡住了去路。他停下,目光扫过车身锈迹,忽然伸手拨开堆在车斗里的破麻袋。
底下压着一只死猫,四肢僵直,毛发焦黑,嘴里含着半截红烛芯。
他眼神一冷。
这是引魂祭的残余物,活物献祭后点燃命烛,用来锚定目标魂魄位置。猫已死,但烛芯未灭,说明仪式仍在运行。
他没碰尸体,只将铜铃轻轻一晃,铃音扫过猫身。那截烛芯猛地跳动一下,随即熄灭。
祭链断裂。
他转身继续前行,穿过三条窄巷,绕开两个监控探头,始终沿着风后奇门指引的金色轨迹前进。途中经过一处垃圾站,桶边倒着半瓶松烟墨,瓶口残留暗褐色液体,正缓缓渗入地面。
他又看到了判官墨的痕迹。
这一次,他没再蹲下查验,而是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张空白符纸,撕成碎片撒在墨渍周围。然后低喝一声,掌心雷光一闪。
轰!
符纸炸开,火光卷着墨液腾起半尺高,烧出一团漆黑烟柱。烟散后,地上墨迹尽数蒸发,连气味都被净化。
这是警告。
告诉对方——我知道你在盯我,我也知道你用了什么手段。
他继续走。
天色渐暗,云层压得更低。街道越来越荒,路灯稀疏,民居破败。走到第七个路口时,前方出现一座塌了半边墙的老院,门楣上依稀可见“李府”二字,已被藤蔓覆盖大半。
风后奇门显示,古宅就在三百步外。
他放慢脚步,右手移向腰间,准备随时结印。左手则悄悄扯开唐装前襟,露出胸口一道浅疤——那是上次使用六库仙贼留下的后遗症,现在隐隐发热,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越靠近,心跳越慢。
这不是恐惧,而是身体本能的警戒。
他在一棵枯树后停下,从内袋摸出黄纸,再次展开。
纸面依旧,但背面“崔”字血印竟又加深了一分,边缘裂纹蔓延至中央,隐约拼出一个“珏”字轮廓。
他盯着那字,忽然低声开口:“你想让我看见她?”
话音落下,黄纸无风自动,轻轻一颤。
他没等回应,直接将纸塞回怀里,抬脚迈步。
三十步后,古宅轮廓出现在视线尽头。
青瓦塌檐,门框歪斜,两扇朱漆大门半开,门缝里透不出光,也听不到声。门口石狮缺了一只耳朵,另一只眼窝嵌着块黑石,像凝固的血珠。
他站在十步外,没再靠近。
铜铃贴耳,轻摇一次。
铃音入宅,毫无回响。
整个院子,像是被抽空了声音。
他正要抬脚,忽然察觉脚下泥土有异。
低头看去,砖缝之间,竟嵌着几粒细沙,颜色泛青,质地如粉。
他蹲下身,用指尖捻起一点,凑近鼻尖。
无味。
但他知道这是什么。
阴司铺道砂,专用于封锁活人气息,防止亡魂察觉入侵者。只有在举行大型魂祭时才会启用。
他缓缓站起,目光落在门内深处。
那里应该有一张供桌,桌上点着红烛,烛火不灭,直到替身入局。
他握紧铜铃,深吸一口气,迈步跨过门槛。
脚刚落地,身后“砰”的一声,大门猛然闭合。
他没回头。
只是低声说了句:“既然请我进来,就别玩这些小把戏。”
话音未落,院中某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像有人站在屋檐下,望着他,许久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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