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刚正在队里梳理物证线索,试图将那枚“郑铁配件厂”的铜纽扣与可能的人际关系网对接,桌上的手机急促地响了起来。来电显示是老陈。
“赵队!”老陈的声音在电话那头带着急促的喘息,背景音有些嘈杂,“那个李建国……他跑了!”
赵刚猛地坐直了身体:“什么情况?说清楚!”
“我中午想着再去跟他聊聊,看能不能问出点细节,结果到他租的房子那儿,发现门开着,房东正在里面收拾!”老陈语速飞快,“房东说,李建国中午突然找到他,说老家有急事,必须立刻回去,连剩下的房租都没要,拎着个包就走了!就在我们找他问话之后没多久!”
赵刚的心沉了下去。这种突如其来的离开,尤其是在被警方询问之后,几乎等同于不打自招。
“位置发我,我马上到!”他抓起外套,一边对着办公室的小李喊道,“小李,带上现场勘查箱,有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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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建国租住的房子,在同院的另一栋楼,二楼,一个标准的旧式家属院单间。房间狭小而阴暗,只有一扇朝北的窗户,吝啬地透进一些下午的天光。光线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浑浊的轨迹,无数微小的尘埃在其中疯狂舞动,像一群受惊的飞虫。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复杂的味道,主要是长期不通风的霉味,混杂着残留的廉价香烟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匆忙离开后的空洞感。家具少得可怜,一张吱呀作响的木板床,上面的被褥已经不见,只剩下光秃秃的床板;一个颜色暗沉、柜门歪斜的破旧衣柜;一张摇摇晃晃的木桌,上面放着个满是烟蒂的烟灰缸。
这就是全部。简单,潦草,像一个临时歇脚的驿站,而非一个家。
房东是个六十多岁的大爷,站在门口,一脸无奈和困惑:“你说这小李,平时看着挺老实一人,怎么说走就走,钱都不要了……怪可惜的。”
赵刚没理会房东的絮叨,他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扫过整个房间。空,太空了。空得不像是一个仓促离开的现场,反而像被精心收拾过,抹去了大多数个人活动的痕迹。
小李已经穿戴好装备,开始进行初步勘查。他打开那个破旧衣柜,里面几乎是空的,只在最底层的角落,扔着一件卷成一团的深蓝色外套。
赵刚眼神一凝。
小李用镊子小心地将那件外套提起,展开。是一件半新的工装外套,典型的劳保服款式,颜色正是李建国描述中那个“神秘男子”所穿的深蓝色。而在其两个袖口处,尤其是右手袖口,可以清晰地看到沾染着大片已经干涸的灰色粉末!
“赵队!”小李的声音带着发现关键证据的激动。
赵刚走过去,蹲下身,仔细查看那袖口上的粉末。颜色、质地,与他白天在李建国T恤袖口看到的那几点,以及王秀兰指甲缝里提取到的样本,肉眼看去,极为相似。
“取样,立刻和现场的水泥灰进行比对分析!”赵刚命令道,声音低沉而紧绷。
小李迅速操作起来。同时,他继续检查那件工装外套的口袋。外面的大口袋空空如也,但当他翻开内衬的一个小口袋时,手指触到了几张硬硬的、有些扎手的纸片。
他小心地取了出来。
那是几张皱巴巴、边缘磨损严重、颜色发黄的纸质饭票。上面用红色的油墨,清晰地印着几个已经有些模糊的字——“郑铁配件厂食堂”!
郑铁配件厂!
这个如同幽灵般缠绕在案件周围的名称,再次以这种意想不到的方式,突兀地出现在了侦查视野中!从王秀兰床头柜那枚生锈的铜纽扣,到李建国这件工装口袋里皱巴巴的旧饭票,仿佛有一条无形的丝线,将它们串联了起来,而丝线的另一端,却隐藏在更深的迷雾里。
赵刚接过那几张饭票,放在掌心。它们很轻,却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年代感。上面的字迹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某个已经逝去的时代,以及可能与当下这起凶案千丝万缕的联系。
“查!查李建国的真实身份!查他和郑铁配件厂到底有什么关系!查他所有的社会关系!”赵刚的声音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
技术队的同事对房间进行了更彻底的勘查。墙角发现了一些模糊的鞋印,与小区门口监控探头不久前拍到的李建国离开时的鞋印初步比对一致。但除此之外,房间里再没有发现其他有价值的指纹或痕迹。这个李建国,要么是极其小心,要么就是他在这里生活时,就刻意避免留下任何个人印记。
老陈那边也调取了小区及周边巷口的监控。画面显示,在今天中午十一点左右,李建国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穿着一件与之前不同的外套,戴着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是同一个时间点,他快步走出了家属院大门,然后迅速拐进了旁边一条通往老城区的、狭窄的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