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家各户关好门窗——!麦鬼又出来了——!看好自家的姑娘媳妇,夜里千万别出门——!”巡逻队长扯着已经嘶哑的嗓子,一边走,一边有气无力地敲打着手里那面铜锣。沉闷的锣声和嘶哑的喊叫在闷热的夜风中飘荡,传递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深入骨髓的无力与恐慌。这场景,与三年前李小红遇害后的那几个夜晚,何其相似,只是当初那份新鲜的恐惧,如今已沉淀为一种麻木的、近乎认命的绝望。
刘桂兰佝偻着身子,站在自家那扇薄木板门后,耳朵紧紧贴着门缝,听着外面由远及近、又逐渐远去的锣声和脚步声。她的手指在口袋里无意识地、反复捻动着一块巴掌大小的、边缘带着明显焦痕的蓝色粗布。这是去年深秋,她在村集体果园靠近水渠的那头捡到的,当时它就挂在一丛酸枣树的刺上。布料的颜色和质地,总让她莫名想起李小红身上那件工装裙。而更让她心惊的是,布块上一块深色的、黏腻的油污印迹散发出的气味,让她清晰地回忆起三天前,她去镇上买东西,路过那个正在修缮的灌溉渠工地时,闻到的浓重机油味——那味道,与她潜意识里对王丽案现场那股焦糊气味的想象,混杂在一起,产生了一种令人不安的关联。她的记忆不由自主地飘回到三年前那个可怕的清晨,李老汉那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划破尚北村的宁静,而就在案发前后的那个深夜,她也曾清晰地听到,从果园方向,传来过一阵阵断断续续、像是尝试启动又屡屡失败的摩托车引擎声。
就在这时,远处,那片黑黢黢的果园方向,又传来了那熟悉的、令人心悸的引擎咆哮声——噗噗嗒嗒地响了几下,随即戛然而止,隔了十几秒,又不甘心地再次响起,仿佛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在低沉地咆哮。这声音,和三年前那个夜晚听到的,几乎一模一样!刘桂兰猛地一个激灵,像是被冰冷的针扎了一下,慌忙转身,一口吹灭了桌上那盏摇曳的煤油灯,整个人死死地贴在冰凉的门板上,连呼吸都下意识地屏住了,只有胸腔里那颗心脏,在死寂的黑暗中,“咚咚”地狂跳着,仿佛要撞破肋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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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村的打谷场,此刻被正午毒辣的日头毫无遮拦地暴晒着,热浪扭曲了远处的景物,空气中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和麦糠的气息。一场大规模的排查工作正在这里艰难地推进。临时搬来的几张旧木桌拼凑在一起,上面堆积着如小山般的户籍资料册,纸张边缘已经卷曲,沾满了汗渍和从空气中飘落的细小麦糠。几个穿着湿透警服的工作人员,声音沙哑地重复着问题,汗水顺着他们的鬓角不断滴落。
小苏摘下眼镜,用衣角擦了擦镜片上的汗水和灰尘,重新戴上后,看向面前一个满手都是黑色油污、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他是村里修理农机的好手。“老乡,别紧张,仔细回想一下,”小苏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和,“最近这半年,尤其是农闲时候,有没有在村子周围,特别是麦田边上或者废弃砖窑附近,见过什么陌生面孔晃悠?或者,有没有注意到什么行为比较反常的人?比如……总是独来独往,戴着口罩或者帽子,刻意低着头,不怎么跟人打招呼的?个头嘛,大概比你矮半头左右。”这个描述的核心——戴口罩的矮个男人,依然是三年前尚北村那位目击者张婶最早提供的,如同一个模糊却又顽固的幽灵,萦绕在案卷之中。
那村民用挂在脖子上的、已经看不出本色的毛巾擦了把汗,皱着眉头想了半天,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警察同志,咱这地方,来来去去基本都是熟面孔。生人不多见……哦,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就雷家寨村那边,不是有个修渠的工程队嘛,里头有个说是从河南来的,具体叫啥不清楚,大家都叫他‘老王’。这人怪得很,话特别少,几乎不跟人搭腔,整天戴着个破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也看不清全脸。这算不算反常?”
一直坐在旁边,默默翻看户籍册的老秦立刻抬起了头,目光如电般锁定在村民脸上,追问道:“老王?全名叫什么?具体住在雷家寨村什么地方?你知不知道?”
村民被老秦锐利的目光看得有些紧张,咽了口唾沫,努力回忆着:“好像……好像是叫王德山?对,王德山。就住在他们村西头,果园旁边那个早就没人住的、看园子的破砖房里。那地方偏得很。”
恰在此时,刘桂兰跟着排队的人流,挪到了桌子前,准备配合登记自家信息。当“王德山”这三个字清晰地传入她耳中时,她浑身猛地一僵,仿佛瞬间被冻住,手里拎着的那个装着几个鸡蛋的竹篮差点脱手掉在地上,幸好她下意识地攥紧了篮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小苏敏锐地捕捉到了她这瞬间的、极其不自然的反应。他放缓了语气,但目光却紧紧盯着刘桂兰瞬间变得慌乱的眼神,轻声问道:“刘婶,您认识这个王德山?”
“不、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