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班警员小王坐在柜台后面,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游戏界面,他一边点着鼠标,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陈社工,不是我不给你上心,你也知道,这类人员的流动性本来就大。说不定是欠了债,或者跟哪个客人走了,很正常。”
“正常?”陈静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手里的名单“啪”地拍在柜台上,“三个人,两个月内接连消失,连件换洗衣服都没带走,这叫正常?王丽的妈妈上周还来社工站找我,老太太七十多了,拄着拐杖从老家过来,就想知道女儿是不是还活着,你让我怎么跟她说?说她女儿‘正常流动’了?”
小王被她的反应吓了一跳,连忙关掉游戏界面,抬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陈社工,你别这么激动啊。我们也登记了,把信息都录入失踪人口系统了,可没有线索,我们也没办法啊。她们平时接触的人那么杂,又是搞那种行当的,说不定自己不想露面呢?”
“搞那种行当怎么了?搞那种行当就不是人了?”陈静的眼圈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她们也是被生活逼的,王丽是为了给弟弟治病,张霞是被丈夫家暴跑出来的,小梅是被人骗来的——她们凭什么失踪了就该被当成‘不想露面’?凭什么就不该找了?”
争吵声顺着值班室的门缝飘出去,刚好落在走廊尽头。李震刚从外面出完警回来,警服外套的袖口沾着点泥渍,是刚才在工地处理纠纷时蹭上的。他手里拿着个文件夹,正要往办公室走,听到“失踪”“王丽”这两个词,脚步顿了顿。
他对“王丽”这个名字有点印象——上个月队里接到过一起报警,说王丽失踪了,当时接警的同事说房东证实她“自行离乡”,就没立案。现在又听到这个名字,还多了两个失踪的人,他心里莫名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抬手推开了值班室的门。
“怎么回事?”李震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沉稳的力量。他身形高大,肩宽腿长,警服穿在身上格外挺括,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有点乱,却丝毫不影响那双眼睛的锐利——像是能看穿人心里的想法。
小王看到他,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把桌上的名单往抽屉里塞:“李队,没、没什么,就是陈社工来反映点情况。”
陈静转头看到李震,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快步绕过柜台走过去,把手里的名单递给他:“李警官,你帮我看看。这三个人都是我们社工站的服务对象,我跟进她们快两年了,她们绝对不会无缘无故消失。王丽上个月还跟我聊过,说想找个超市收银员的工作,远离以前的圈子;张霞一直在找她失散的弟弟,说找到弟弟就回老家;小梅才二十岁,还想着明年回学校读书……她们都有盼头,怎么会突然走了?”
李震接过名单,指尖拂过那三个被红笔圈住的名字,目光停在“李小梅”后面那行小字上:“最后联系:雨夜,乘坐无牌电动三轮车,前往江边拆迁区。”他抬头看向小王:“这三个人的报警记录和调查材料在哪?”
“在、在档案室,都归档了。”小王的声音有点发虚,“结论是……‘自行离乡,无立案必要’。”
“自行离乡?”李震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起来,指腹在名单上轻轻摩挲着,“谁定的结论?调查记录里有没有走访笔录、监控调取记录?”
小王被问得哑口无言,挠了挠头,眼神躲闪着说:“当时接警的是老周,他说走访了房东,房东说看到她们收拾东西走了,还问了几个同乡,同乡也说可能回老家了,就……就没再查。监控的话,老周说江边那边的监控坏了,调不了。”
李震没再追问,把名单折好放进警服内侧的口袋,转身对陈静说:“你跟我去档案室一趟,把这三个人的案卷调出来。”他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坚定,陈静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忽然松了口气——她有种预感,这个警察,是真的会把这事儿放在心上的。
档案室在派出所二楼最里面的房间,常年锁着门,钥匙由专人保管。李震找管理员拿了钥匙,打开门时,一股混合着旧纸张、灰尘和霉味的气息扑面而来。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天花板上的白炽灯亮着,光线昏暗,照在一排排铁制档案柜上,反射出冷硬的光。
“失踪案卷宗在C区第三个柜子,按年份分的。”管理员指了指里面的一排柜子,又叮嘱了一句,“别乱翻啊,看完要放回原位。”
李震点了点头,走到C区档案柜前,拉开柜门。里面的案卷按年份整齐地排列着,标签上写着“2018”“2019”“2020”……他从“2023”的格子里翻出三个贴着“失踪”标签的牛皮纸档案